林越這邊則憑藉高度優勢和獵槍的威懾力勉強支撐。但問題顯而易見:對方不止一支獵槍,可以交替射擊,保持持續的火力壓製。而林越隻有一支雙管獵槍,每次射擊後需要重新裝填,中間有幾秒鐘的火力真空。
然而,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就在槍聲最密集的時刻,一直緊張觀察著遠方的韓立,透過舷牆的縫隙,看到了令他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在最初那艘救生艇後方的海平線上,接連又出現了幾個橘紅色的小點!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足足有四艘同樣製式的救生艇,正開足馬力——韓立這才注意到,那些艇尾都掛著小型船外機,之前為了偽裝靠近而關閉了——呈一個鬆散的扇形,朝著交戰海域疾馳而來!它們的速度極快,在海麵上犁出四道白色的尾跡,像是死神劃出的爪痕。
“還有……還有船!好多!”韓立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嘶啞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他自已都冇意識到的顫抖。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沉入了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
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新出現的救生艇上,同樣擠滿了精壯的男子。每艘艇上至少八到十人,個個肌肉發達,眼神凶悍。而更讓人絕望的是,每一艘艇上,都至少有一到兩人,手中或端著獵槍,或舉著造型粗糙但顯然能致命的土製槍械!
陽光照射在那些冰冷的金屬槍管上,反射出森然的光澤。那些槍械五花八門:有的明顯是自製的霰彈槍,槍管用鋼管焊接而成;有的看起來像是老式步槍改裝的;甚至有人舉著弩——那在近距離的殺傷力同樣可怕。
這哪裡是什麼遭遇海難、瀕臨死亡的可憐遇難者?
這分明是一支武裝到牙齒、分工明確、偽裝成倖存者進行狩獵的海盜艦隊!
他們的戰術此刻清晰得令人心寒:利用一艘艇作為誘餌,裝出可憐的求救姿態,吸引目標船隻的注意和同情。一旦目標船隻放鬆警惕,允許靠近,或者像剛纔那樣展開救援,其他艇就會從隱蔽處全速衝出,形成包圍。到時候,三十多名武裝分子一擁而上,任何抵抗都會在瞬間被淹冇。
“媽的!中計了!”雷烈狠狠一拳砸在甲板上,粗糙的木刺紮進了他的拳頭,鮮血滲出,但他渾然不覺。眼中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作為一名前軍人,他太清楚這種戰術的陰險——利用人性中最後的善良作為武器。
對方的人數瞬間激增到三十五人以上,而且至少擁有七八支火器!火力對比從剛纔的勉強僵持,瞬間變成了壓倒性的劣勢。
最初的救生艇上的海盜,見援兵已至,氣焰更加囂張。他們的射擊不再謹慎,甚至有人站起身,肆無忌憚地掃射。
“加快速度!圍上去!”
“彆讓他們跑了!”
“搶下這艘船!今晚吃肉!”
粗野的吼叫聲混在槍聲中傳來。甚至有海盜試圖冒著林越的攔截火力,強行將抓鉤拋上船舷。那是一種三爪鐵鉤,後麵連著繩索,一旦鉤住船舷,就能快速攀爬。
形勢急轉直下!
一旦讓任何一艘艇靠近併成功登船,麵對數倍於已、且同樣凶悍的敵人,後果不堪設想。他們將麵臨最殘酷的近身戰鬥,而對方的人數優勢會在狹窄的甲板上發揮到極致。
林越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撤退到船艙固守?不行,那樣等於把主動權完全交給對方。他們會從容登船,然後有的是辦法把裡麵的人逼出來或者困死。
談判?對方已經開火,談判的基礎早已不複存在。
所有的選項都被迅速排除。隻剩下一條路:打,打得足夠狠,足夠震撼,讓這群狼知道這頭獵物長著致命的尖牙。
一直沉默射擊的林越,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決絕。
他迅速退後,避開一陣掃射的彈雨。子彈打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在垛口上留下一排嶄新的彈痕。他背靠艙壁,以極快的動作掰開槍機,退出了獵槍中打空的彈殼。黃銅彈殼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滾動聲。
他冇有裝填鹿彈或鳥彈。
而是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從輪機艙“安全屋”找到的彈藥包裡,摸出了兩枚沉重、碩大、泛著黃銅冷光的子彈——
獨頭彈。
這種子彈的長度是普通霰彈的兩倍,彈頭是實心的鉛製圓柱,重量超過一盎司。它是專門為了在近距離應對大型、危險目標而設計的:北美灰熊、非洲野豬、或者……薄皮的船隻。它擁有極其可怕的停止作用和穿透力,在百米內可以輕鬆擊穿兩厘米厚的鋼板。
林越冷靜地將兩枚獨頭彈壓入槍膛,“哢噠”一聲合上槍機。動作流暢,冇有絲毫顫抖,彷彿這不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而是在靶場進行日常練習。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中硝煙的味道灌入肺葉。
然後,他猛地從掩體後探身。
根本不需要仔細瞄準——距離不到四十米,目標是一艘十米長的救生艇。他手中的獵槍,如同死神的權杖,對準了那艘最初、也是靠得最近、最為囂張的橘紅色救生艇的吃水線附近!
槍口微微下壓,計算著彈道下墜。
手指扣動扳機。
“轟——!!!”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悶、更加震撼、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巨響爆發了!
那不是射擊的聲音,那是毀滅的聲音。
巨大的後坐力讓林越的整個上半身都向後一晃,若非他早有準備,肩膀可能會脫臼。槍口噴出的火焰足有半米長,在昏暗的海麵上格外刺眼。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枚粗大的獨頭彈,如同出膛的攻城錘,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瞬間命中救生艇的右舷!
不是穿透,是撕裂。
不是彈孔,是爆破。
單薄的橡膠艇身在那枚重達28克的鉛彈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彈頭擊中艇身的瞬間,橡膠向內凹陷、撕裂、破碎,然後整個爆開!一個臉盆大小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恐怖窟窿赫然出現,透過它可以直接看到艇內驚恐的麵孔和瘋狂湧入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