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警告如同冰冷的礁石,砸進了那片虛偽的求救聲中。
海麵上的寂靜隻持續了三秒——那是獵食者評估風險的三秒,是弓箭拉滿即將離弦的三秒。
迴應林越他的,不是辯解,不是退縮,而是——
“砰!”
一聲突兀而爆裂的槍響,猛然從橘紅色救生艇上炸開!那不是專業步槍的清脆鳴響,而是獵槍粗糲野蠻的咆哮。灼熱的鉛彈帶著淒厲的尖嘯,擦著幽靈船高大的船舷飛過,油漆碎屑如鮮血般迸濺四散。
他們竟然有槍!而且率先開火了!
那槍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文明世界的規則在這一聲槍響中徹底崩塌,露出了末日海麵下殘酷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先下手為強。
“隱蔽!”雷烈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這位前海軍陸戰隊員的本能在槍響前的零點一秒就已啟動——他的瞳孔收縮,肌肉繃緊,腎上腺素如火山般噴發。他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撲食的猛虎,猛地將身旁還在發愣的韓立和蘇拉撲倒在堅實的甲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三人重重摔在甲板上。幾乎在同一瞬間,第二發槍彈呼嘯而至,精準地打在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霰彈如雪花般飛濺。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林越手中的雙管獵槍也噴吐出了火焰!
“轟——!”
這一聲比對方的槍響更加深沉,更加威嚴。巨大的後坐力讓林越的肩膀微微一沉——這次他裝填的不是用於驅趕或警告的鳥彈,而是威力更為集中的鹿彈。二十八顆鉛製彈丸在火藥爆燃的推動下,如同金屬風暴般潑灑向救生艇。
彈丸覆蓋的範圍經過精確計算。林越冇有瞄準具體的人——在搖晃的船上射擊移動目標,那需要狙擊手的天賦和運氣。他瞄準的是救生艇前部那片區域,那片擠滿了正在掏武器的人的區域。
效果是毀滅性的。
密集的彈丸如同冰雹般砸在橡膠艇身和人體上。救生艇首的四個壯漢首當其衝,他們剛剛從艇底摸出武器,彈丸就撕裂了他們單薄的衣物,鑽進了皮肉,雖然不是致命傷,但足以造成巨大的痛苦和恐慌。
慘叫聲瞬間撕破了海麵的寧靜。
“啊——我的眼睛!”
“fack!”
其中一人手中的獵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奈的弧線,“噗通”一聲落入海中。另一人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失去平衡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同伴身上。救生艇劇烈搖晃,差點側翻。
直到這時,幽靈船上的眾人纔看清,在那艘救生艇的底部,原本被這些人身體刻意遮擋的地方,赫然擺放著幾支長短不一的獵槍!一支是老式的雙管獵槍,槍托已經開裂;一支是泵動式霰彈槍,槍管上纏著膠布;還有就是簡陋的單發土槍,粗糙得像是地下作坊的產物。
剛纔那一槍,正是其中一人趁同伴佯裝劃水靠近時,突然俯身抓起那支泵動式霰彈槍射擊的!他們的配合如此默契,顯然演練過無數次——有人負責吸引注意,有人負責突然發難。
偽裝被徹底撕破,海麵上短暫的死寂被更加激烈的槍聲取代。
“砰砰砰!”
“轟!轟!”
獵槍粗獷的轟鳴此起彼伏,如同野蠻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救生艇上的男人們依托橡皮艇可憐的“掩體”——那層薄薄的橡膠對子彈的防禦能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和相對低矮的位置,瘋狂地向幽靈船甲板傾瀉火力。
鉛彈如同冰雹般砸在舷牆、艙壁和甲板上。木屑紛飛,像是在下著一場死亡之雪。金屬彈丸擊中鐵板時發出“叮噹”的脆響,濺起一簇簇火星。每一發子彈都在幽靈船古老的軀體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那是文明的傷疤,是人性淪喪的印記。
幽靈船這邊,林越是唯一的穩定火力點。
一處船舷垛口成為林越對抗現代火力的可靠屏障。每一次探頭、瞄準、擊發,他都必須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吸氣,屏息,扣動扳機,迅速縮回。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多餘。
獵槍的每一次怒吼,都逼得海盜們不得不低頭躲避。鹿彈的覆蓋麵讓任何暴露在艇首的人都成為活靶子。林越的射擊節奏經過精心計算——不是最快的射速,而是最具威懾的間隔。他要讓海盜們明白:每一次探頭,都可能付出代價。
雷烈匍匐到一堆纜繩後麵,眼神凶狠得像要噴火。他緊緊攥著根鋼管,這位曾經在戰場上麵對過機槍掃射的陸戰隊員,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距離太遠,鋼管毫無用處。
他需要一把槍,或者至少是一張弓。
韓立臉色蒼白如紙。他緊緊靠著一段加厚的艙壁,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這不是恐懼——至少不完全是。這是一種生理反應,是大腦在評估極高風險時產生的本能應激。
雷烈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子彈初速大約每秒300米,從開槍到擊中需要0.15秒,對方裝填時間平均5秒,林越裝填時間3秒,火力間隔差是……
數字在腦海中飛舞,但所有的計算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們處於絕對劣勢。
蘇拉被阿菲死死按在了一個堅固的絞盤後麵。這個鑄鐵絞盤直徑超過一米,重達數百公斤,是船上最可靠的掩體之一。阿菲的身體緊緊貼著蘇拉,用自已嬌小的身軀為她提供額外的遮擋。她手中的短刀緊握,刀刃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她的眼睛像掃視著船舷的每一個可能被突破的點——纜繩孔、排水口、任何可以拋上抓鉤的地方。
戴維則躲在廚房通道口。他那巨大的身體蜷縮在門框後,手中緊緊攥著把消防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像是被困住的野獸。這位前廚師此刻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為了保護同伴而準備拚命的戰士。
戰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來襲者雖然火力不弱,但仰攻不利。他們的救生艇在海浪中起伏不定,射擊精度大打折扣。而且完全暴露在開闊海麵上,冇有任何真正的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