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
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在這艘與世隔絕、漂浮於時間之外的鋼鐵孤島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用鈍刀子切割著神經,緩慢而折磨。
希望,如同船艙外那偶爾掠過、卻從不停留的海鳥,蹤跡渺茫。而絕望,則像船艙內無處不在的鏽蝕,無聲無息,卻堅定地蔓延、加深。
雷烈的狀況,非但冇有絲毫好轉,反而像是被這艘船的死亡氣息所感染,變得更加令人憂心。他依舊無法自主行動,大部分時間都陷入一種半昏睡的狀態,偶爾清醒時,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他強健的體魄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蛀空,生命力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古銅色的皮膚下悄然流逝。韓立偷偷檢查過他手臂上那道早已停止流血、卻始終無法真正癒合的傷口,周圍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這絕不僅僅是外傷和虛弱那麼簡單。
雷烈,這座曾經和林越支撐著所有人精神的堡壘,如今牆體開裂,根基動搖,彷彿一陣稍大些的風浪,就能讓他徹底傾覆。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一種無聲的共識在底層艙室瀰漫——不需要山口弘一動手,雷烈自已,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而這,正是
山口弘一
所樂見的,甚至是他暗中期盼的。
林越“消失”了,雷烈瀕死,剩下的,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三天,山口弘一和他的兩個保鏢,氣焰如同被澆了油的篝火,越燒越旺,越燒越肆無忌憚。
他們占據了上層最好的空間,享受著搜刮來的食物和淨水,甚至偶爾還能聽到從船長室裡傳來的、他們用找到的劣質酒水慶祝的喧嘩聲。而下層艙室得到的配給,則一天比一天少,質量也一天比一天差。送來的水帶著明顯的異味,罐頭也多是些快要過期或者已經膨脹變形的。
但這物質上的剋扣,遠不如精神上的壓迫來得更令人窒息。
那兩個恢複了體力、手持消防斧的保鏢,巡邏的頻率明顯增加了。他們不再僅僅守在上層通道口,而是會時不時地、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下層艙室的附近,或者乾脆就抱著斧頭,倚在通往底層的舷梯旁,用那種毫不掩飾的、如同評估貨物般的目光,掃視著底層的一切。
而他們的目光,越來越多地、越來越久地,膠著在阿菲
和蘇拉的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冰冷,鋒利,帶著一種**裸的、即將失去最後約束的獸性。
看阿菲時,帶著對她年輕身體和獨特氣質的貪婪窺探,彷彿在琢磨如何剝開她那層冷漠的外殼。看蘇拉時,則更多是一種對病弱之美、對毀滅感的變態迷戀,尤其是在蘇拉強行“站起”之後,她那蒼白脆弱卻又帶著一種淒厲決絕的模樣,似乎更激起了某種陰暗的征服欲。
他們不再刻意隱藏這種目光。有時,甚至會當著韓立和戴維的麵,用下流的語言和手勢互相交流,發出猥瑣的低笑。他們在試探底線,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般的、逐步施加心理壓力的過程。
底層艙室的空氣,因為這兩道無所不在的、充滿惡意的目光,而變得粘稠、汙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屈辱和恐懼。
韓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他空有知識,卻無法轉化為保護同伴的力量。他試圖用身體擋住投向蘇拉和阿菲的視線,但那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總能找到縫隙鑽進來。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連一句有力的嗬斥都說不出口。他知道,任何衝動的反抗,在對方絕對的實力和武器麵前,都隻會招致更快的毀滅。
戴維沉默地承受著,他那高大的身軀此刻更像是一個無用的擺設。他隻能用自已寬厚的背影,儘可能地為女人們遮擋一些視線,但他顫抖的肩膀和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憤怒與恐懼。
阿菲的反應最為直接。她幾乎不再離開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始終抱著她的揹包,像一隻受到極大驚嚇卻強裝鎮定的小獸。她對那些目光抱以最徹底的、冰冷的無視,但微微蜷縮的身體和偶爾驟然收緊的手指,顯示她並非毫無感覺。
她在計算,在等待,誰也不知道她那沉默的外表下,究竟在醞釀著什麼。
而蘇拉,則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轉變。
高燒依舊反覆,身體依舊虛弱,但自從林越的“死訊”傳來,她那股求生的意誌,或者說複仇的意誌,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支撐著她。她不再整天躺在鋪位上,而是強迫自已進食(儘管食物難以下嚥),少量飲水,甚至在韓立的攙扶下,艱難地在狹小的艙室內進行最基礎的活動,試圖儘快恢複一絲體力。
她的眼神,不再是病中的渙散,也不再是初聞噩耗時的崩潰,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沉寂。像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麵,看似平靜,底下卻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當山口或保鏢那令人作嘔的目光掃過來時,她會毫不迴避地、直直地迎上去,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乞求,隻有一種近乎詛咒般的、冰冷的恨意,看得對方有時竟會下意識地先移開視線。
但這種無聲的反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甚至可能更加刺激施暴者的神經。
所有人都知道,那層薄薄的、名為“剋製”的窗戶紙,隨時都可能被捅破。
用不了多長時間,也許就是下一次送食物的時候,也許是某個深夜,也許是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那三個已經快被**和權力感逼瘋的王八蛋,說不定就會徹底撕下偽裝,直接用強!
壓抑的恐懼,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已經淹到了喉嚨。
……
上層,船長室內。
山口弘一愜意地啜飲著一杯淨水——這是他獨有的待遇,彷彿在品嚐瓊漿玉液。他肥胖的身體陷在皮椅裡,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扶手,腦子裡盤旋的,不再是生存,而是更加齷齪、更加不堪的念頭。
“林越指定是不成了……”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那個礙眼的中國人,現在大概已經在輪機艙底部那個鋼鐵地獄裡,變成一具冰冷的、開始腐爛的屍體了吧?真好。
“看眼下這情況,雷烈不用我們動手,也撐不多久了。”他想到這裡,心情更加愉悅。那個曾經讓他感到巨大壓力的前海軍陸戰隊員,如今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很快就會追隨林越而去。
那麼,剩下的……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艙壁,落在了下層那兩個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