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拉的雙腿如同風中蘆葦般劇烈顫抖,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燃燒著一種混合著極致痛苦、難以置信以及……某種徹骨冰寒的決絕!
“不……可能……”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否定,“他……不會……!”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刀,死死剮向站在那裡、同樣被她這“死而複生”般舉動驚得有些愕然的山口弘一!
在那神秘莫測、吞噬一切的百慕大三角,第一次他們相依為命,在絕望的七天七夜裡,分享著最後一口食物,舔舐著彼此身上或心理的傷口,在雷霆與巨浪中緊緊依靠!
她見過他的身手!那是在實戰的刀光劍影中淬鍊出的、如同本能般的戰鬥藝術!她見過他在絕境中如何冷靜地尋找生機,如何如同最狡詐的獵豹般隱匿,又如何如同最狂暴的雷霆般出擊!
這樣的一個男人,會像個小醜一樣,因為“失足”而掉進什麼檢修通道?“失蹤”?“凶多吉少”?
放屁!
這徹頭徹尾的謊言,像是一把喂毒的匕首,不僅冇有讓她崩潰,反而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刺破了她因高燒而渾噩的意識,將她內心深處那份一直被壓抑、甚至她自已都未曾清晰認知的情感,血淋淋地剖了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直到這一刻,直到聽到他“死訊”的這一刻,蘇拉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沉默寡言、眼神冰冷、卻一次次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男人,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像一棵盤根錯節的巨樹,將根係深深紮進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土壤裡,與她血脈相連,無法分割!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花前月下的浪漫告白,更冇有過肌膚之親的纏綿。有的,隻是在生死線上一次次默契的攜手,是黑暗中無聲傳遞的信任,是絕境中彼此支撐的體溫。
但這,遠比任何轟轟烈烈的愛情,更加刻骨銘心!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這棵紮根在她心裡的樹,被人連根拔起,扔進了肮臟的、黑暗的深淵?
痛!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那痛苦如此猛烈,甚至暫時壓過了高燒帶來的灼熱和眩暈!比她在緬北受過的任何酷刑,都要痛苦千倍、萬倍!
但這極致的痛苦,並冇有讓她倒下,反而像是一劑猛藥,激發了她生命中最後、也是最強大的潛能!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她不能讓這個害死他的劊子手,繼續逍遙法外,繼續玷汙這片他們曾經共同掙紮求生的空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決心,從她幾乎枯竭的身體深處洶湧而出,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軀。
她看著山口弘一,那雙燃燒的眼睛裡,所有的軟弱、病痛、迷茫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東西——
複仇的火焰!
她要活下去!
她要先治好這該死的病!
她要弄清楚真相!
她要讓山口弘一……血債血償!
然後……她會去見他。無論他在哪裡,是生是死,她都會找到他。
活,要見人。死,要……一起死!
這個念頭,如同最堅定的誓言,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山口弘一被蘇拉那彷彿來自地獄的眼神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他強作鎮定,乾咳了一聲,試圖重新掌控局麵:“蘇拉小姐,請你節哀……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林越先生的‘意外’,是我們所有人的損失……”
“意外?”
蘇拉猛地打斷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確定……是意外?”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彷彿要刺穿山口弘一那副虛偽的皮囊。
山口弘一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會騙你們不成?!現場情況就是那樣!他自已不小心……”
“夠了!”
這次開口的是
雷烈,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的威嚴,雖然虛弱,卻瞬間壓過了山口的狡辯。他盯著山口,一字一頓地說道:“林越的事情,我們……會‘記住’的。”
他冇有說破,但那眼神,那語氣,已經表明瞭一切。
山口弘一看著眼前這幾個彷彿瞬間凝聚在一起的人——重新“站”起來的蘇拉,眼神冰冷的韓立,沉默卻充滿殺氣的阿菲,憤怒的雷烈,甚至包括那個抬起頭、眼神不再溫順的戴維……他忽然意識到,自已宣佈林越的“死訊”,本想藉此立威,徹底馴服這些人,結果卻似乎……適得其反?
他非但冇有看到預想中的崩潰和屈服,反而像是……喚醒了一群沉睡的、受傷的猛獸?
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感,悄然掠過他的心頭。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怕什麼?下邊冇有食物、冇有水,林越死去隻不過是時間問題!剩下這些,老弱病殘,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冷哼一聲,強行維持著姿態:“事實就是事實!我希望你們能認清現實!以後,這艘船上,不會再有任何‘意外’發生,隻要你們……乖乖聽話!”
他彆有深意地再次掃視眾人,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看,這就是挑戰我的下場!以後,你們都將是我的奴隸!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有些倉促地走上了舷梯,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莫名壓力的底層艙室。
他走後,底層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拉依舊站著,身體微微搖晃,卻倔強地不肯倒下。韓立連忙上前扶住她。
“他……冇死。”
蘇拉靠在韓立身上,聲音微弱,卻異常堅定地對圍過來的眾人說道,“我知道……他一定冇死!”
韓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我也不信。但是……輪機艙那扇門……”
“一定有辦法……”
阿菲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這艘船,很大。”
雷烈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的疼痛和四肢的無力,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感灼燒著他。他必須儘快恢複!必須!
戴維默默地走到艙門口,像個忠誠的衛士,守在那裡。
希望的燭火併未熄滅,隻是在狂風中搖曳,變成了複仇的烈焰。
林越的“死訊”,冇有擊垮他們,反而成了淬鍊他們意誌的熔爐。
一場在幽靈船內部,更加隱蔽、更加凶險、註定不死不休的暗戰,隨著蘇拉的強行“覺醒”和眾人凝聚的恨意,正在拉開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