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迫不及待地翻開日誌,儘管光線昏暗,字跡潦草模糊,但他還是迅速瀏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記錄。日誌的內容,似乎記載了這艘船在被遺棄前最後一段時間裡,發生的一些詭異而可怕的事情……並非簡單的機械故障或風暴……
——和林越兩次親曆百幕大的恐怖場景如出一轍。
而其中一頁,被反覆摺疊、顯然經常被翻閱的那一頁,上麵用極其顫抖的筆跡寫著:
“……輪機艙……應急通道……通風管道……連接……儲藏室……”
後麵是一個手繪的、極其簡陋的示意圖!
林越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頭頂上方那錯綜複雜、巨大如同腸道般的
主通風管道!
一條意想不到的、通往生路的……縫隙,似乎就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絕望之中,悄然顯現!
而在上層甲板,山口弘一端著一杯淨水,誌得意滿地品嚐著,彷彿已經看到了林越在黑暗中痛苦衰竭而死的模樣。
他認為,他設計的萬無一失的死亡囚籠,正在將林越的生命撥在倒計時的發條上。
上層甲板的“奢華”與下層艙室的陰冷潮濕,在這艘幽靈船上形成了兩個涇渭分明、互不交融的世界。山口弘一沉浸在他用謊言和暴力構築的權力幻覺裡,而底層的人們,則在病痛、匱乏和無聲的憤怒中煎熬。
然而,這脆弱的平衡,即將被一條精心編織的、淬毒的訊息徹底打破。
山口弘一覺得時機成熟了。
林越已經被困在輪機艙底部超過二十四小時,那扇厚重的水密門如同墓石,隔絕了所有生機。是時候,為這個“麻煩”畫上一個句號,並藉此機會,徹底碾碎下層那些殘存的反抗意誌。
蘇拉、阿菲很快……不管她們願意不願意,都將不得不屈從於自已!
他精心準備了一番。冇有帶那兩個凶神惡煞的保鏢,隻身一人,踱著步,如同巡視自已領地的國王,緩緩走下通往底層艙室的、鏽跡斑斑的舷梯。他的臉上,刻意醞釀出一種混合著“沉痛”與“威嚴”的複雜表情,彷彿即將宣佈一個關乎所有人命運的重大決定。
底層艙室裡,氣氛壓抑。蘇拉依舊躺在硬板鋪上,高燒雖偶有起伏,卻始終未退,不時伴有輕微的抽搐,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徘徊。雷烈靠坐在角落,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眼皮和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與無力。
韓立正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蘸著所剩無幾的淡水,試圖給蘇拉物理降溫,眉頭緊鎖。阿菲則抱著她那個貼滿貼紙的揹包,蜷縮在另一個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艙壁,不知在想些什麼。戴維,那個黑人廚師,正默默地整理著角落裡那點少得可憐的、從山口指縫裡漏出來的食物包裝。
山口弘一的出現,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冰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目光中,有警惕,有厭惡,有隱忍的憤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源於絕對弱勢的恐懼。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艙室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尤其是在病榻上的蘇拉和虛弱的雷烈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他們的“虛弱”足以承受他接下來的話語。
“諸位,”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彷彿承載著巨大悲痛的沙啞,“我有一個……非常不幸,非常沉痛的訊息,要告訴大家。”
艙室內落針可聞。隻有蘇拉偶爾無意識的呻吟,和船外海浪永無止境的低語。
韓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山口。雷烈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雖佈滿血絲,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盯住了山口弘一。
山口弘一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深吸一口氣,用更加“沉痛”的語氣,拋出了那顆精心準備的、足以炸碎所有人希望的炸彈:
“我們英勇的……林越先生,”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在昨天,獨自前往輪機艙進行檢修作業時……因為船體突然顛簸,再加上輪機艙內光線昏暗,地麵油汙濕滑……他……他不幸失足,滑入了深不見底的輪機艙底層檢修通道,我們……我們搜尋了很久,甚至冒險下到了底層……但是……一無所獲……”
他攤開雙手,臉上擠出一副“悲痛欲絕”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恐怕……他已經……失蹤了。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失蹤”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帶著毀滅性的能量,狠狠劈在了艙室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什麼?!”
韓立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林越?那個身手矯健、意誌如鋼、在風暴和巨鯨麵前都未曾退縮的男人,會因為“失足”而……失蹤?這簡直荒謬!
雷烈的瞳孔驟然收縮,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冇有發出更大的聲音。他隻是用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彷彿要將其剝皮拆骨般,盯著山口弘一!他比韓立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絕不是什麼意外!
戴維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雙手抱住了頭,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他或許沉默寡言,但他不傻,他知道眼下林越是他們這些人中,唯一能在武力上對抗山口及其保鏢的人。林越冇了,他們……
阿菲抱著揹包的手臂猛地收緊。她抬起頭,看向山口弘一的眼神裡,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滿了冰冷的、如同實質的譏諷和……殺意。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將那份刻骨的恨意,深深埋進了心底。
然而,反應最激烈的,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原本躺在鋪位上,意識模糊、高燒抽搐的
蘇拉!
在聽到“林越”、“失蹤”、“凶多吉少”這幾個詞的瞬間,她如同被一道極強的電流猛地貫穿了身體!
她那原本因高燒而潮紅、渙散的眼神,在萬分之一秒內,驟然聚焦!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幽冷的鬼火被瞬間點燃!
“呃……!”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嘶鳴,整個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像是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那劇烈的動作,甚至讓她直接掙脫了韓立按在她額頭上的濕布!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這個幾乎被病痛和虛弱折磨得隻剩下一口氣的女孩,竟然用雙手死死撐住身下的硬板鋪邊緣,手臂上青筋暴起,憑藉著一種無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強大意誌力,顫抖著,搖晃著,卻無比堅定地……
——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