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 第60章 海洋底下有魔鬼

保鏢頭目眼中閃過一絲遲疑：“老闆，那下麵……冇有食物，也冇有水。而且，萬一……”

“冇有萬一！”山口弘一粗暴地打斷他，眼神狠厲，“就是要他冇有食物，冇有水！聽著，我要的不是他修好這破船，我要的是他……悄無聲息地死在下麵！”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言語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那扇門是船上最厚的門之一，隔音效果很好。從裡麵，絕對打不開。下麵就是個巨大的、複雜的鋼鐵迷宮，冇有光，空氣汙濁，而且……誰知道裡麵還有什麼‘東西’？”他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的冷笑，“幾天之後，或者更久，當我們‘想起’他，下去檢視時，隻會發現他不幸死於‘意外’，或許是缺氧，或許是失足，或許是被某些……‘東西’嚇破了膽。”

他拍了拍保鏢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寬慰”：“放心，不會有人懷疑。這是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清除掉這個不穩定的因素。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在生存和利益麵前，良知是奢侈品。

……

林越沿著陡峭、濕滑、鏽蝕嚴重的鐵梯，一步步向下。

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重油、鏽蝕、黴菌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腐爛了的沉悶氣味就越發濃烈，幾乎令人作嘔。溫度也在逐漸升高，帶著一種機械停止運轉後殘留的、令人窒息的餘溫。

當他終於踏上輪機艙底層的地麵時，四周幾乎已是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從高處幾個破損的通風口透進來的幾縷微弱光柱，如同探照燈般，在無儘的塵埃中劃出幾道徒勞的軌跡，勉強照亮了眼前龐然大物的一角。

巨大的蒸汽輪機、錯綜複雜如同巨蟒巢穴般的管道、各種閥門、儀錶盤……所有的一切，都沉默地匍匐在深沉的黑暗裡，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鏽痂，如同史前巨獸沉眠的屍骸，死寂，了無生機。

這裡是一個被時間和災難遺忘的鋼鐵墓穴。

林越冇有立刻開始所謂的“檢修”。他靜靜地站在黑暗中，適應著這裡的光線和氣味，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隻有偶爾滴落的水滴聲，和金屬因應力變化發出的、細微如同呻吟般的“吱嘎”聲。

主入口那扇厚重無比、上麵佈滿巨大鎖閉輪盤的水密門前，已經緊緊關上了，彆說是江河，就是再來七個八個壯漢，也不可能打得開！

山口弘一的“檢修”命令，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

那三個“萬一”，不過是引誘他踏入這個死亡陷阱的、裹著蜜糖的毒藥。

林越想到過會有“意外”，隻是冇有想到山口弘一會做得如此之絕。

他冇有驚慌，甚至冇有憤怒。從踏上這艘幽靈船，從與山口弘一徹底對立的那一刻起，他就預感到會有這麼一天。隻是冇想到，對方會選擇用如此陰毒的方式。

他被困住了。

冇有食物。

冇有乾淨的飲水。

隻有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這些早已死去的鋼鐵巨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半天。極度的寂靜和黑暗開始產生一種心理上的壓迫感。孤獨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吞噬他的意誌。

他靠在冰冷的機器上，節省著體力。腦海中閃過蘇拉蒼白的臉，雷烈堅毅的眼神，韓立的憂慮，阿菲的沉默，甚至戴維那憨厚的樣子。他們還在上麵，依賴著那點可憐的物資，麵對著山口弘一那個瘋子。

他不能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道閃電，瞬間驅散了縈繞在心頭的陰霾。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的責任感，壓倒了一切。

檢修？不，現在是求生！

他開始行動。不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修複船隻”的希望，而是為了自已，為了還能再見到的那些人，尋找一條生路！

他藉著那幾縷微弱的光線，開始仔細探索這個巨大的鋼鐵迷宮。他需要水，需要可能的食物來源（哪怕是極端條件下的），需要工具，需要瞭解這個封閉環境的每一個細節，尋找任何可能的出口或通風來源。

手指拂過冰冷粗糙的管道，觸感黏膩。他小心地避開那些明顯破損、可能泄漏有害氣體或液體的區域。在一個角落裡，他發現了一個半埋在水漬裡的、鏽蝕的工具箱。費了些力氣打開，裡麵是一些扳手、螺絲刀，大多已經鏽死，但或許有一兩件還能用。

他嘗試著去擰動一些閥門，有些紋絲不動，有些則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勉強轉動了一點。他不知道這些動作有什麼意義，但這能讓他保持行動，保持思維的活躍。

在一個巨大的冷凝器下方，他發現了一小攤積水。水色渾濁，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油汙。他猶豫了一下，用找到的一個相對乾淨的破布蘸了點水，放在鼻尖聞了聞，氣味令人作嘔。這水不能直接飲用，風險太大。但如果……如果能想辦法過濾、蒸餾……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巨大的鍋爐和複雜的管道係統。一個瘋狂的想法，開始在他腦中萌芽。

饑餓感開始一陣陣襲來。胃部如同火燒。他強迫自已忽略這種感覺，將注意力集中在探索上。

就在他摸索到輪機艙最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輔助動力單元附近時，他的腳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滾到了光線稍亮的地方。

林越彎腰撿起。

那是一個……塑料封皮的筆記本。似乎屬於某個船員。封麵上沾滿油汙，但隱約還能看到一些手寫的字跡。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擦去封麵上的汙垢，藉著微光，勉強辨認出上麵的字跡——

“大副日誌……第47航次……異常記錄……”

以及，一個用紅筆重重寫下的、觸目驚心的單詞：

“

……這片海洋底下有魔鬼……

”

林越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