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心思飛轉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一絲對“大生意”的興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我需要個落腳的地方。”
乃猜大喜:“哈哈!好!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走,我帶你去見老大!你這樣的身手,當個司機兼保鏢,最合適不過!老大正好缺個信得過的貼身人手!”
……
半小時後,林越被帶到鎮外一棟守衛森嚴的彆墅。
在奢華卻透著暴發戶氣息的客廳裡,他見到了坤泰。一個四十多歲,身材不高,卻顯得異常精悍的中年男人,穿著絲綢襯衫,手裡盤著一串佛珠,眼神銳利得像鷹,彷彿能看透人心。
乃猜添油加醋地將酒吧裡的事情說了一遍,還把場所子裡的監控錄像拷了過來,極力推崇林越的身手。
坤泰靜靜地聽著,又細細地看了場子裡發展雄威的林越“奮勇殺敵”的錄控錄像,目光停留在林越身上,帶著審視和壓迫感。
“你,叫什麼?從哪裡來?”坤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叫我‘阿越’就行。”林越垂下眼瞼,掩飾住眼中的鋒芒,“從北邊來,犯了事,過來躲躲。”
含糊其辭,符合流亡者的身份。
坤泰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那目光如同實質,讓林越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他感覺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
突然,坤泰笑了,隻是那笑容裡冇有多少溫度:“好!身手好,話不多,我喜歡。以後,你就跟著我,開車,順便保證我的安全。待遇,不會虧待你。”
他隨手將茶幾上的一把車鑰匙扔給林越:“熟悉一下車,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是,老闆。”林越接過鑰匙,低下頭,表現得恭敬而順從。
仇恨是一種緩慢燃燒的毒火,日夜炙烤著林越的五臟六腑。
成為坤泰的司機兼保鏢,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他像一顆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沉入這片邊境地帶最汙濁、最危險的漩渦中心。坤泰的“生意”遍佈各種灰色領域,而核心,正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色粉末。林越開著那輛改裝過的防彈越野車,載著坤泰出入各種隱秘的交易地點,會見形形色色麵目猙獰的人物。他沉默得像一塊石頭,眼神大多數時候平靜無波,隻有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深處纔會翻湧起噬人的烈焰。
他的目標始終隻有一個——王鵬。
那個將他推入地獄,並間接將十七個無辜少年推向深淵的“兄弟”。
每天開車穿梭在鎮子混亂的街道上,他的目光都如同雷達,掃過每一個行人,每一個角落。他知道王鵬偶爾會離開園區,到鎮上享受他沾滿鮮血的“成功”。這是唯一的機會。
坤泰對他,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這個老狐狸能在刀尖上跳舞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多疑和狠辣。他欣賞林越的身手和沉默,但絕不會輕易信任一個來曆不明的人。林越能感覺到,暗處總有眼睛在盯著他。那是坤泰的試探,無處不在。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如同芒刺在背,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他像走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一邊要壓抑著沸騰的殺意,一邊還要表現得像一個隻為求財、可靠本分的亡命徒。
這種壓抑,幾乎要將他逼瘋。
直到這天下午。
天空陰沉,悶熱的空氣彷彿能擰出水來。林越載著坤泰從城外的一處倉庫返回鎮上。坤泰在後座閉目養神,手裡依舊盤著那串油光鋥亮的佛珠,彷彿在超度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
車子駛入鎮中心最混亂的一條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攤販的叫賣聲、摩托車的轟鳴聲、劣質音響放出的刺耳音樂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畸形繁榮的畫卷。
就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間隙,林越的目光習慣性地掃向街角一家新開的、裝修得格外紮眼的娛樂會所。
刹那間,他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耳膜,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是他!
王鵬!
那個燒成灰他都認得的身影!
王鵬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站在會所門口,趾高氣揚地對著身邊兩個穿著黑色彈力背心、露出虯結肌肉、腰間明顯彆著手槍的跟班指手畫腳。他臉上洋溢著誌得意滿的笑容,似乎在炫耀著自已的地盤和權勢。那副嘴臉,比在緬北園區時更加令人作嘔。
就是他!用“兄弟情義”做誘餌,把他騙進人間地獄!就是他,用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淚,墊高了自已在魔窟裡的位置!那十七個少男少女絕望的眼神,阿傑破碎的臉龐,園區裡日夜不休的慘嚎……所有被林越強行壓抑的記憶和情緒,在這一刻,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什麼從長計議!什麼等待時機!什麼坤泰的監視!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滔天的仇恨淹冇、碾碎!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最原始、最狂暴的念頭——
撞死他!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超越了思考。他的右腳猛地將油門一踩到底!
“嗡——!!”
改裝越野車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龐大的車身如同脫韁的烈馬,驟然加速!輪胎與粗糙的瀝青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帶起一股焦糊的青煙。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車後座的坤泰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在靠背上,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道:“阿越!你乾什麼?!”
林越充耳不聞。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瞳孔裡隻剩下目標。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喧囂都遠去,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自已心臟狂跳的聲音。
街角的王鵬似乎聽到了異常,下意識地轉頭望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成了極致的驚愕和恐懼!他看到了那輛如同鋼鐵巨獸般咆哮衝來的越野車,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張雖然有所偽裝,但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卻無比熟悉的臉!
“林……!”他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
越野車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目標!千鈞一髮之際,那兩個持槍跟班展現出了專業的素質,下意識地試圖將王鵬向後推開,同時自已也想側身躲避。
但車速太快了!
三人如同被保齡球擊中的球瓶,瞬間被撞得橫飛出去!白色的西裝身影在空中扭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清晰“哢嚓”聲,狠狠砸在路邊的水果攤上,頓時汁液橫飛,一片狼藉。兩個跟班一個撞在水泥柱上,軟軟滑落;另一個滾出十幾米遠,躺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現場死寂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