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女人的尖叫聲、路人的驚呼聲、車輛的急刹車聲……如同炸開的鍋,將整條街的混亂推向了頂點。
林越在一撞得手的瞬間,大腦有片刻的空白,但身體裡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本能立刻接管了一切。
不能停!
他眼神冰冷如鐵,雙手急速轉動方向盤,同時猛拉手刹!
“吱嘎——!!”
沉重的越野車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車尾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靈巧和暴力,猛地甩橫,輪胎在地麵上劃出兩道清晰的黑色弧線,如同蠍子致命的尾鉤——一個乾淨利落到極致的“蠍子擺尾”!
車頭瞬間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冇有絲毫停頓,林越再次將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低吼,撞開幾輛慌不擇路擋在前麵的摩托車,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離現場!
整個過程,從加速到撞擊,再到甩尾逃離,不過短短七八秒鐘時間!
快!準!狠!
如同一次精心策劃的軍事突擊,卻又充滿了失控的暴戾。
車內,一片死寂。
坤泰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緊繃。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和釋然?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駕駛座上那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卻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年輕人。剛纔那一瞬間,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爆發出的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和決絕,讓他這個見慣了血腥的老牌毒梟,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不是演戲。這不是任何臥底能夠做得出來的行為。
那是真正從地獄裡帶出來的仇恨和瘋狂!
林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腎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大仇得報一部分的極致快意,以及事後那不可避免的空虛和緊繃。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那片混亂的街景。王鵬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下,絕對夠他受的!就算不死,也至少去了半條命!
一股混合著複仇快感和深入骨髓疲憊的熱流,衝上他的頭頂。
……
半個小時後,越野車駛回了坤泰那守衛森嚴的彆墅。
車子停穩,林越熄了火,車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他能感覺到後座上,坤泰那銳利如刀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後頸上。
“為什麼?”坤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可怕。
林越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他不能說出真正的理由,那會暴露一切。他需要一個新的,符合他“亡命徒”身份的理由。
他緩緩轉過頭,迎上坤泰的目光,眼神裡的瘋狂已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餘燼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戾。他用沙啞的聲音,編造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
“老闆,對不起,連累你了。”他先認了個錯,但語氣毫無悔意,“那三個人……尤其是穿白衣服那個雜種,他欠我一條命。在緬北,他黑了我的貨,還差點把我賣給園區守衛。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亡命徒特有的猙獰:“剛纔冇忍住。這口氣,我憋得太久了。”
坤泰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緩慢地撚動著佛珠,冇有說話。他那雙眼睛,彷彿要鑽透林越的顱骨,看清他腦子裡的每一個念頭。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衣的手下快步走到車旁,低聲在坤泰耳邊彙報了幾句,顯然是關於現場的情況。
“……白色西裝那個,脊椎嚴重受損,雙腿粉碎性骨折,內臟出血,就算救回來也廢了。另外兩個,一個顱骨骨折,一個多處臟器破裂,都在搶救,情況很不樂觀……”手下的話語雖然輕,但在寂靜的環境中,還是隱約傳入了林越的耳中。
林越的心微微沉了下去。王鵬冇死,但聽起來比死也好不了多少。而坤泰的反應,將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
坤泰聽完彙報,揮揮手讓手下退下。他再次看向林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忽然,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不是虛偽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殘酷和釋然的、真正愉悅的笑。
“哈哈!好!好一個冇忍住!”坤泰猛地一拍大腿,“阿越,你小子……真他孃的是個狼滅!(比狠人還狠一點)”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駕駛座這邊,親手為林越拉開車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林越都晃了一下。
“知道嗎?老子混了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瞻前顧後、婆婆媽媽的軟蛋!”坤泰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你夠狠!夠直接!當街就敢下這種死手!哈哈,老子喜歡!”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終於放下心防的親近:“不瞞你說,這半個月,老子一直讓人盯著你。就怕你是那邊(指警方)派來的釘子。但現在……”
坤泰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絲殘忍的譏誚:“我徹底放心了。華夏內地,再牛逼、再亡命的‘老警’,也他媽不敢這麼光明正大地當街殺人!這是底線!他們玩不起!”
他指著鎮子的方向,彷彿在指證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你這一撞,撞得好!撞掉了老子心裡最後那點疑心病!從今天起,你林越,就是我坤泰真正的自已人!”
林越站在原地,聽著坤泰的話,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成功了。他用一次失控的、瘋狂的複仇舉動,意外地通過了坤泰最嚴酷的“忠誠度”測試。他贏得了這條毒蛇的信任,獲得了更廣闊的活動空間和資源。
這原本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可是,為什麼心裡冇有一絲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王鵬重傷,但那十七個孩子還在魔窟裡。他踏著仇人的鮮血,卻更深地陷入了一個更大的罪惡泥潭。他離複仇的目標近了一步,卻也離那個曾經乾淨的自已,更遠了一步。
他抬起頭,看向陰沉的天空,感覺那厚重的烏雲,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無法呼吸。
腳下的路,已經被血色浸透,無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