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最後的餘暉早已被深沉的墨色吞噬,救生艇彷彿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暗黑天鵝絨上。中年婦女縱身躍海的慘烈一幕,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每個人的心底,讓夜的寂靜顯得格外沉重,連海浪聲都彷彿帶著亡魂的嗚咽。
韓立因為極度的乾渴和心中翻騰的物傷其類和恐懼,根本無法入睡。喉嚨裡的灼燒感一陣強過一陣,中年婦女躍入海中的畫麵與年輕男子高燒的囈語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靠在艇邊,努力讓自已保持清醒,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艇內。
今晚負責守夜的,是山口弘一的那個保鏢。他抱著手臂,坐在艇尾,頭一點一點,顯然還未從白天的驚嚇和疲憊中完全恢複,守夜更像是形式。
而就在這時,韓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注意到,躺在保鏢附近、原本應該“沉睡”的山口弘一,有些不對勁。他的身體在微微地、極其緩慢地移動著,那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絕非睡夢中的無意識翻身。
藉著透過雲層縫隙灑下的、極其微弱的慘淡月光,韓立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清晰地看到,山口弘一那隻肥胖的手,正像一條陰暗的毒蛇,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謹慎,一點一點地,伸向了那個裝著應急儲備淡水的、被小鎖鎖住的儲物箱!
他的目標,赫然是那兩瓶被視為最後生命防線、嚴禁動用的救命水!
他不是在夢遊!他的意識無比清醒!那微微眯著的眼縫裡,透出的是貪婪、瘋狂和孤注一擲的狠厲!
他竟然想趁著自已保鏢守夜(或者說,是趁保鏢打瞌睡)、眾人沉睡的時機,盜竊維繫所有人最後希望的公共資源!
一瞬間,韓立渾身冰涼,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張了張嘴,想大喊,卻發現乾渴的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震驚和憤怒讓他一時僵在原地。
那隻代表著貪婪與背叛的手,在慘白的月光下,距離那生命之箱,隻有寸許之遙……
人性的底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黑暗,不僅隱藏著深海的恐懼,更孕育著來自同類的、更加致命的獠牙。
救生艇上最危險的危機,終於在這一刻,圖窮匕見!
如果是那個叫戴維的黑人廚師、那對年輕情侶,或者是阿菲敢覬覦那兩瓶水,山口弘一和他的保鏢一定會狠狠收拾他們、甚至會把他們投進海裡!
——因為他的兩個保鏢的拳頭夠硬、他們有這個實力!
就像狼和小羊一樣,狼吃羊,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但現在,最有實力的人卻做了最齷齪、無恥的事!
韓立分明看到那對情侶、戴維都有意藉著翻身彆過了頭。他們也看到了,但他們不敢出聲……
山口弘一要偷水!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了韓立因乾渴和疲憊而混沌的意識!他的心臟猛地收縮,幾乎要跳出胸腔!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和本能恐懼的熱流直衝頭頂。
他想大喊,想厲聲製止這卑劣的行徑!然而,極度缺水讓他的喉嚨如同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又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極其微弱、如同氣流摩擦的“嗬嗬”聲,根本無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肥胖、因養尊處優而顯得蒼白的手,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一條肮臟的蛞蝓,帶著令人作嘔的謹慎和決絕,一點點逼近那象征著最後生命防線的儲物箱!那把小鎖,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卻似乎無法阻擋這源自人性最深處的貪婪!
就在那隻手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箱體的刹那——
另一隻手,更快!更狠!如同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發動致命一擊,猛地從斜刺裡探出!
五指如鐵鉤,帶著千鈞之力,精準無比地、死死地攥住了山口弘一的手腕!
“呃啊!”山口弘一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痛呼。
是雷烈!
他根本就冇睡!或者說,他看似靠在艇邊閉目養神,實則一直保持著警覺,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開闔,時刻關注著艇內的任何風吹草動。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按捺不住!
“我說過,”雷烈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響起,不高,卻像一塊堅冰投入滾油,瞬間炸裂了偽裝的平靜,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破壞規則,就是謀殺。”
他的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如同兩把出鞘的軍刺,冰冷、銳利,冇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森然。
山口弘一嚇得渾身肥肉一顫,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腕上傳來的力量巨大無比,彷彿不是被手抓住,而是被一道冰冷的鋼鐵枷鎖銬住,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山口弘一尖叫掙紮,雷烈如鐵塔般紋絲不動地控製住他的瞬間——
山口弘一那兩個保鏢,幾乎是出於本能和職責,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肌肉繃緊,眼神瞬間變得凶狠,試圖介入,解救他們的雇主。空氣中彷彿有火藥線被點燃的“滋滋”聲。
然而,他們的腳步纔剛剛抬起,甚至未能完全落地——
林越動了。
他的動作,與雷烈那充滿力量感和壓迫感的風格截然不同。
冇有怒吼,冇有大幅度的預備動作。他就像是陰影本身被賦予了生命,從原本靠坐的姿態,到如同獵豹般蓄勢待發的半蹲,整個過程快得幾乎隻留下一道殘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流暢與寂靜。
他並冇有完全站起,而是保持著一個極佳的發力和防守姿態,彷彿一根被壓到極致的彈簧。他的左手依舊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那把一直放在觸手可及處的多功能軍刀。刀並未出鞘,但那冰冷的金屬質感和他握刀的穩定姿勢,本身就是一種無聲而致命的宣言。
他的目光,如同兩束冰冷的鐳射,鎖定了那兩個保鏢。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種絕對的、基於生死搏殺錘鍊出的冷靜評估和致命確信——彷彿在清晰地告訴他們:“我能同時放倒你們兩個,在你們碰到雷烈之前。”
一種無形的、遠比雷烈那剛猛氣勢更令人膽寒的殺意,如同深冬的寒潮,瞬間瀰漫開來,將那兩個保鏢牢牢籠罩。
兩個保鏢的動作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