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 第27章 生死懸於一線

山口弘一那聲自私到極致的嘶吼，如同毒刃般刺破了風雨中最後一絲脆弱的人性遮羞布。他肥胖的手帶著蠻橫的力量，猛地推向正全力穩住救生艇的韓立後背！這一下若是推實，韓立必然失去平衡，甚至可能直接摔下近乎垂直的甲板，墜入下方咆哮的深淵！

“小心！”

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的林越，出聲提醒的同時，在山口弘一肩膀發力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他猛地側身，用自已堅實肩背，硬生生擋在了韓立與那隻推來的肥膩手掌之間！

“砰！”

一聲悶響。林越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卻如同生根般紋絲不動，反倒是山口弘一被反震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臉上滿是驚愕與怨毒。

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都被剛剛安置好阿菲、轉過身來的雷烈看在眼裡。他看向林越，眼睛瞬間閃過一抹無需言語的感激與認同。在這個人性淪喪的絕境，這個沉默寡言的“雜工”用行動證明瞭什麼是真正的“同伴”。

“快！冇時間了！”雷烈的聲音如同炸雷，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上。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山口弘一，大手一伸，堅定而有力地抓住因為恐懼而幾乎無法移動的蘇拉的手臂，幾乎是半提半抱地，將她穩妥而迅速地塞進了那艘在滑軌邊緣搖搖欲墜的救生艇中。

“抓緊內側扶手！無論如何彆鬆手！”雷烈對著蘇拉吼道。

山口弘一的兩個保鏢，此刻也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化身為隻為主人開辟生路的惡犬。他們麵目猙獰，不停地用粗壯的手臂向兩邊粗暴地扒拉、推搡著其他試圖靠近救生艇的倖存者。一個瘦弱的男人被他猛地推開，腳下打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瞬間就從傾斜的甲板上消失了蹤影，隻留下被海水吞噬的微弱迴響。其行為之冷酷，令人髮指！

當這兩個滿眼凶光的保鏢，試圖將下一個阻礙——擋在救生艇入口處的林越也如法炮製地清除時——

“刺啦——！”

又一道連接天海的慘白閃電，如同上帝按下的一次快門，將這片死亡舞台照得一片雪亮！

藉著一閃而逝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那兩個保鏢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林越如同磐石般立在救生艇入口，渾身濕透，黑髮緊貼額角，水珠從他剛毅的下頜線不斷滴落。而在他身旁，雷烈如同並肩的山嶽，同樣轉過身，那雙經曆過戰火洗禮的眼睛，冰冷、銳利，帶著一種實質般的殺氣，死死地鎖定了他們！

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起，雖然冇有言語，但那同步的氣息，那同樣毫不退縮的姿態，形成了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場！那不是在示威，而是在宣告——越過此線者，死！

兩個保鏢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們也是刀頭舔血的人物，瞬間就判斷出，眼前這兩個男人，絕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撼動的，強行衝突，結果很可能是同歸於儘，耽誤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求生的**壓倒了對主人的絕對服從，他們下意識地退縮了半步。

“快！都上去！抓緊時間！”雷烈抓住這短暫的震懾效果，再次大吼，指揮著倖存者登艇。

山口弘一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鑽進了相對安全的救生艇艙內，肥胖的身體蜷縮在角落，大口喘著粗氣，臉上依舊是劫後餘生的驚懼。接著，另外幾個倖存者——包括一位嚇得麵無人色、嘴唇不住顫抖的中年婦女，以及一位用手死死按住流血手臂、臉色慘白的年輕男子，雖然為素昧平生，但大家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爬了進去。

“嘎吱——轟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巨大、沉悶、令人靈魂戰栗的終極斷裂聲，從腳下這艘巨輪的最深處傳來！彷彿支撐著整個世界的基座，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歐羅巴明珠”號，這艘象征著人類工業文明驕傲的龐然大物，終於走到了它生命的儘頭。斷裂的船體和船尾，在失去了最後的連接後，以一個近乎垂直的、毀滅性的角度，猛地豎了起來！

救生艇所在的甲板，瞬間從傾斜的斜坡變成了幾乎直上直下的懸崖！重力發生了恐怖的逆轉！所有還停留在甲板上、未能固定住自已的人，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掃落的塵埃，在連綿不絕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向著下方那黑暗的、翻湧的海麵直墜而下！

救生艇本身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固定它的最後一根纜繩繃緊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斷裂！

“跳！快跳進去！！”林越目眥欲裂，發出了他登船以來最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冇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發力，將還在艇邊試圖維持平衡的韓立一把推入了搖晃劇烈的救生艇內部！緊接著，右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攬住動作稍慢一步的阿菲的腰，用一股巧勁，將她也安全地送入了艇中！

“雷烈！”林越最後吼了一聲。

雷烈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切儘在不言中。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力，腳下在近乎垂直的、濕滑無比的甲板上猛地一蹬，如同兩隻撲向生存最後希望的海燕，縱身躍入了那艘承載著所有人性、希望與絕望的、搖搖欲墜的救生艇！

就在他們身體落入艇內的刹那——

“崩！”

那根維繫著救生艇與母船最後聯絡的纜繩，終於不堪重負，應聲而斷！

刹那間，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艇內每一個人的感官！

這艘小小的、橙色的救生艇，徹底脫離了正在垂直沉冇的、如同山巒般的母船殘骸，像一片被狂風從樹梢扯下的、無助的樹葉，從幾十米高的、近乎垂直的船體邊緣，開始了自由落體，向著下方那片在閃電映照下、如同深淵巨口般張開著、翻湧著白色浪沫與黑暗死亡的墨色海麵，急速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變成了死亡的倒計時。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未知深淵。

而生與死，就在這短短的幾秒墜落之間，懸於一線。

韓立在失重感中最後回望了一眼。“歐羅巴明珠”巨大的船尾螺旋槳在閃電中清晰可見，正被那片詭異的、翻滾著白色泡沫的深藍色海麵無情地吞噬。而更遠處，他彷彿看到海麵上出現了無數個巨大的、正在破裂的氣泡，如同沸騰……

“砰！”

救生艇重重砸在海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都瞬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