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箬帽山下來已經走了三日。青驢四蹄穩健,將我一路馱過沿江的官道,過了高資鎮,又過了諫壁口,第四日晌午時分,遠遠望見了丹徒縣的城牆輪廓。城牆上插著幾麵褪了色的旌旗,在江風裡懶洋洋地翻卷。城門洞開處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著牲口的,比鎮江府城還要熱鬨幾分。
丹徒縣,鎮江府首縣。衝繁疲難四個字全占了。
衝者,沿江要衝,兵商交會;繁者,錢糧訟獄堆積如山;疲者,百姓疲敝,十室九空;難者,上下掣肘,左右夾攻。這種缺不是一般人坐得住的,可偏偏被一個叫包後拯的人坐了下來,而且坐得穩穩噹噹,還從一個補缺知縣硬生生坐成了直隸州預備人選。
我牽著驢進了城門,尋了一處茶棚歇腳。棚子搭在城隍廟前的空地上,幾張歪腿木桌,幾條長凳,茶湯是隔夜煮的老葉子,但過往腳伕挑夫們喝得甘之如飴。我花了兩文錢要了一壺,坐在角落裡豎著耳朵聽。
旁邊桌上兩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在閒聊,一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