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我在禪房的蒲團上坐著,背靠牆壁聽了一夜的簷滴。那雨聲時疾時徐,有時密得像萬箭齊發,有時疏得像有人在用竹竿一下一下敲著瓦片。滿腦子都是那三個字,薑伯仙。他把鐵券融進了血裡,熔鐵入血,以身為券。一個人要下定決心把自己變成一件活的法器,需要斬斷多少塵念才能做得到?
天矇矇亮時雨停了。北固山被一夜暴雨洗得乾乾淨淨,草葉上的水珠映著初升的日光,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我推開禪房門,發現那棵老梅的焦根處冒出了三粒極小的綠芽,嫩得近乎透明,在晨光裡輕輕顫著。
明覺老僧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僧袍,麵容比昨夜疲倦了些,那兩團青芒也暗淡了幾分,像燈盞裡的油快儘了。他手裡捧著一個細長的青布卷,布麵濕漉漉的,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取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