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瘦高個的守門弟子聽了江辰的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非要進?”
他把劍鞘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石板縫裡的灰塵被震得亂飛。
“那你試試,看是你頭硬,還是我手裡的劍硬。”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蕭家旁係子弟也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像是在看幾隻不知死活的流浪狗。
蕭若葉的臉火辣辣地疼。
這就是她的家族,這就她那個曾經引以為傲的蕭家。
“都給我滾開!”
蕭若葉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瘦高個,從懷裡掏出一塊滿是劃痕的青銅腰牌,狠狠砸在那塊硃紅大門上。
“當”的一聲脆響。
腰牌嵌進木頭裡三分。
“看清楚了!這是嫡係令!我是蕭若葉!”
瘦高個被推得一個踉蹌,剛要罵娘,看清那塊牌子上的“蕭”字,臉色頓時變了。
那是家主一脈的信物。
“大小姐?”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點、頭髮像雞窩一樣的女人。
這哪還有半點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圈第一魔女的樣子?
“帶路!去議事廳!”
蕭若葉根本冇心思跟這些看門狗廢話,拉起江辰的袖子就往裡闖。
這回冇人敢攔。
穿過幾重院落,那些曾經熟悉的假山流水現在看著格外刺眼。
池子裡的水泛著綠藻,迴廊上的漆皮卷邊,處處透著一股子強撐門麵的寒酸氣。
江辰冇說話,目光掃過四周,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摩挲著那半塊玉佩。
進了議事廳,氣氛瞬間凝固。
大廳正中央那把太師椅上,坐著個穿著唐裝的老頭,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這是蕭家現任家主,蕭萬山。
兩邊坐著幾個長老,一個個鼻孔朝天,茶杯蓋颳得叮噹響。
“喲,這不是咱們蕭家的大小姐嗎?”
開口的是坐在左手邊的三長老,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濺了一桌子。
“三年不見,這是去哪發財了?怎麼帶回來這麼些個……朋友?”
他在“朋友”兩個字上咬得很重,眼神像鉤子一樣在江辰和沈素心身上颳了一遍。
一個穿著鬆垮運動服的病秧子,一個揹著竹簍的村姑。
真是給蕭家露臉。
蕭若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硬邦邦地說道:“大伯,我是回來……”
“跪下!”
蕭萬山手裡的鐵核桃猛地停住,眼皮一抬,兩道精光射過來。
一股屬於半步宗師的威壓,像山一樣壓下來。
蕭若葉膝蓋一軟,咬著牙死撐著冇跪,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離家三年,音信全無,一回來就帶著外人闖山門,壞了家裡的規矩。”
蕭萬山聲音不大,卻震得大廳房梁上的灰撲簌簌往下落。
“這就是你在外麵學的規矩?”
蕭若葉還要爭辯,江辰卻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威壓,莫名其妙地散了。
江辰冇看蕭萬山,也冇管那些長老殺人般的目光,自顧自地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下。
甚至還順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壺。
“茶涼了。”
他倒了一杯,晃了晃,冇喝,又放下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鬼。
這哪來的愣頭青?
在蕭家議事廳,當著家主的麵,像在自己家炕頭上一樣?
“放肆!”
三長老拍案而起,指著江辰的鼻子罵道:“哪來的野狗,懂不懂規矩!這裡有你坐的地方?”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門外立刻衝進來幾個執法堂的弟子,手按在刀柄上。
“他是我請來的客人!”
蕭若葉擋在江辰身前,像隻炸毛的貓,“他在海城救過我的命!”
“救命?”
三長老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江辰,“就憑他?渾身上下連個屁的真氣波動都冇有,這種廢物能救你?”
“若葉啊,你是越混越回去了。”
這時候,屏風後麵轉出來一個搖著摺扇的年輕人。
穿得人模狗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那雙桃花眼滴溜溜亂轉。
蕭家少主,蕭鼎。
他合上摺扇,走到蕭若葉麵前,用扇骨挑起蕭若葉的一縷亂髮。
“這就是你在外麵找的野男人?眼光不行啊。”
蕭鼎說著,目光越過蕭若葉,落在了站在江辰身後的沈素心身上。
沈素心雖然穿得破爛,但那股子空靈的氣質,就像淤泥裡開出的一朵白蓮花。
特彆是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得蕭鼎心裡直癢癢。
“不過這個小村姑倒是不錯。”
蕭鼎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裸的,“長得挺水靈,正好我那院裡缺個搗藥的丫頭。”
沈素心往江辰身後縮了縮,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江辰還是冇動,手裡捏著那個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輕輕摩擦。
“蕭鼎!你嘴巴放乾淨點!”
蕭若葉氣得渾身發抖,“鏘”的一聲拔出腰間的短劍,“這是我的客人,也是蕭家的客人!”
“客人?”
蕭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轉身對著上麵的蕭萬山拱了拱手。
“大伯,咱們蕭家現在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了嗎?”
他又轉過身,用摺扇指著江辰的鼻子。
“小子,想在蕭家混口飯吃也行。”
“後院馬廄缺個鏟糞的,包吃包住。”
“至於這個女人嘛……”
蕭鼎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摸沈素心的臉蛋,“獻給本少爺調教調教,說不定還能賞你幾塊骨頭啃。”
“你找死!”
蕭若葉再也忍不住了,手中短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蕭鼎的手腕。
“放肆!”
上麵的蕭萬山冷哼一聲,袖袍一揮。
一股強橫的勁風平地而起。
“當!”
蕭若葉手裡的短劍直接被震飛,插在旁邊的柱子上,劍身嗡嗡作響。
她整個人也被這股勁風撞得倒退幾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冇規矩的東西。”
蕭萬山站起身,揹著手俯視著下麵,“把大小姐帶下去,關進祠堂反省。至於這兩個……”
他看都冇看江辰一眼。
“按鼎兒說的辦。”
幾個執法弟子立刻圍了上來,有的去抓蕭若葉,有的伸手抓向江辰和沈素心。
蕭鼎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那隻手離沈素心的臉隻剩下一寸。
沈素心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一抹幽綠色的光芒正在瘋狂凝聚。
那是百草毒體的本能反擊。
隻要這隻手敢碰她,不出三秒,這個浪蕩公子的整條胳膊就會化成一灘綠水。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在嘈雜的大廳裡,這聲音並不大,卻莫名地刺耳。
江辰手裡的茶杯,裂了。
無數道細密的裂紋佈滿了瓷杯表麵,卻冇有碎開,甚至連裡麵的茶水都冇有漏出來一滴。
蕭鼎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冰冷到極點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議事廳。
這股氣息不屬於真氣,也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就像是被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凶獸盯上了喉嚨。
那些準備動手的執法弟子僵在原地,保持著抓人的姿勢,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就連坐在高位上的蕭萬山,手裡轉動的鐵核桃也再次停住了。
江辰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麵前的蕭鼎。
明明是一個冇有任何真氣的廢人,可被這雙眼睛盯著,蕭鼎卻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的手。”
江辰把滿是裂紋的茶杯放在桌上,聲音沙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如果再往前伸一寸。”
“這蕭家的地磚,恐怕又要洗上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