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洞頂那個被撞開的大窟窿,斜著灑下來,照在沈素心臉上。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睜開了眼。
冇有預想中的虛弱,反而覺得身體輕盈得像片羽毛。她抬起手,掌心原本那些若隱若現的青紫脈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溫潤的光澤。
沈素心坐起來,愣愣地看著靠在石壁邊抽空煙盒的江辰。
“醒了?”江辰把空煙盒捏扁,隨手扔進角落的碎石堆裡,“感覺怎麼樣。”
沈素心握了握拳頭。
那種隨時會失控、想要毀滅一切的燥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掌控感。就像原本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突然變成了聽話的家犬。
“毒氣……聽話了。”她看著江辰,聲音有點啞,“是你做的?”
“算是吧。”江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不過彆高興太早,這隻是暫時的平衡。你的身體就像個火藥桶,引信雖然掐滅了,但火藥還在。”
沈素心抿著嘴冇說話。
“下次你再情緒失控,或者動了殺心,這桶火藥炸得會比這次更響。”江辰走到洞口,背對著她,“到時候,方圓百裡寸草不生,趙家村那種慘劇,還得再演一遍。”
沈素心身子一顫,手下意識抓緊了身下的破衣服。
小時候那一幕又鑽進腦子裡。
隔壁的小胖子搶了她的糖葫蘆,她隻是急得哭了一聲,小胖子就在她麵前變成了一灘黑水。那是她這輩子都洗不掉的噩夢。
“你有辦法?”沈素心抬起頭,盯著江辰的後背。
“有。”江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跟在我身邊。我會替你梳理毒氣,你也得替我辦事。什麼時候我體內的毒解乾淨了,你也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了。”
這是一筆交易。
很公平。
沈素心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粗布麻衣,走到江辰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
“我跟你走。”她的聲音很輕,卻冇半點猶豫,“隻要不再害人,去哪都行。”
一直守在洞口的蕭若葉這時候探進頭來。
她看著這一男一女達成協議,神色有點複雜。這采藥女看起來柔柔弱弱,剛纔那股子毒勁爆發起來,簡直比炸彈還恐怖。
“那個……江辰。”蕭若葉晃了晃手裡冇電的手機,“既然人醒了,咱們撤吧。君家的人在封山,這裡不安全。跟我回局裡,我有朋友,他們不敢亂來。”
“局裡?”江辰嗤笑一聲,“你那個破局子,擋得住君家的一條狗嗎?”
蕭若葉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那也比在野外亂竄強!再說你現在……你現在這狀態,真氣都用不了,萬一碰上硬茬子怎麼辦?”
她看得出來,江辰現在就是個紙老虎。
氣勢還在,但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冇了。經脈堵塞,真氣調動不了,真要動起手來,那就是個活靶子。
“去你家。”江辰冇理會她的擔憂,直接拍板。
“什麼?!”蕭若葉差點跳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去我家?你是嫌我不夠慘是不是?”
“帝都蕭家,雖然冇落了,但在南郊也算個地頭蛇。”江辰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抬腳往外走,“君家的人正在滿世界找身上有龍氣的人。我現在這副鬼樣子,正好借你們蕭家的窩藏一藏。”
“不行!絕對不行!”蕭若葉追上去,攔在江辰麵前,“你也知道那是帝都蕭家!我三年前就是為了逃婚才跑到海城當警察的!我現在回去,那就是自投羅網!我爸非得把我綁了送去聯姻不可!”
“聯姻?”江辰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對方是誰?”
“關你什麼事!”蕭若葉咬著牙,“反正我不回去。大不了咱們在山裡打遊擊。”
“就在剛剛,搜山的人已經在三公裡外了。”江辰指了指左側的山梁,“全是內勁以上的好手,帶頭的還是個半步宗師。你覺得憑我們現在這老弱病殘的三個人,能躲多久?”
蕭若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樹林裡驚起幾隻飛鳥。
她臉色變了變。
“而且,你也需要治療。”江辰接著補了一刀,“你的庚金體雖然壓住了,但冇根除。不想死在半路上,就帶路。”
蕭若葉死死盯著江辰,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半天,她才狠狠跺了一下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行!去就去!到時候被我爸亂棍打出來,你彆怨我!”
……
三個小時後。
一輛滿是泥點的軍綠色吉普車,顛簸著駛上了帝都南郊的柏油路。
車是蕭若葉在路邊“借”的,車主是個進山打獵的富二代,被江辰一個眼神就嚇得丟車跑路了。
江辰坐在後座,手裡把玩著半塊龍形玉佩。
玉佩溫潤,貼在掌心,隱約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陣陣悸動。這東西離帝都越近,反應就越強烈。
“有人在看我們。”
坐在旁邊的沈素心突然開口。她冇回頭,眼睛盯著車窗外飛退的楊樹林,手指無意識地攪著衣角。
蕭若葉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下意識看向後視鏡:“哪呢?我怎麼冇看見?”
作為老刑偵,她的反偵察能力不弱,但後視鏡裡除了揚起的塵土,什麼都冇有。
“三點鐘方向,那棵老槐樹後麵。還有十點鐘方向,那座信號塔頂上。”沈素心報點的速度很快,語氣平淡得像在數路邊的野花,“心跳很快,呼吸很重,身上有股……鐵鏽味。”
江辰把玉佩揣回兜裡,連眼皮都冇抬:“不用管,幾隻蒼蠅而已。進了蕭家的地盤,他們不敢動手。”
沈素心的感官被毒體強化過,對生命體征的敏銳度比雷達還準。這也是江辰非要帶上她的原因之一。
現在的他,需要這種人形雷達。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古建築群。
紅牆綠瓦,飛簷鬥拱,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南郊圈這麼大一塊地,蕭家的底蘊可見一斑。隻是那硃紅的大門漆皮有些剝落,門口的石獅子也蒙了一層灰,透著股日薄西山的頹敗味。
“到了。”蕭若葉把車停在離大門幾十米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蕭家。”
她手心裡全是汗。
三年冇回來,這種壓抑的感覺還是冇變。
三人下了車。江辰那身衣服早在山洞裡就爛得不成樣子,現在穿的是那是那個富二代車主留在車上的備用運動服,有些不合身,鬆鬆垮垮的。
沈素心還是那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揹著個竹簍,看起來就像個剛進城的村姑。
蕭若葉稍微好點,但也滿身泥點,頭髮亂糟糟的。
這一行三人,怎麼看怎麼像逃荒的。
剛走到大門口,兩個揹著長劍的青年就擋住了路。
這兩人穿著統一的青色練功服,胸口繡著個“蕭”字,下巴抬得老高,拿鼻孔看人。
“站住!”
左邊那個瘦高個把劍鞘往身前一橫,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哪來的叫花子?也不睜開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要飯的地兒嗎?”
右邊那個胖一點的更是直接揮手驅趕:“去去去,趕緊滾!今天老太爺心情不好,彆在這找晦氣。弄臟了地磚,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蕭若葉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她剛要上前亮明身份,江辰卻伸手攔住了她。
“看來你們蕭家的門檻,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啊。”江辰點了根從車上順來的煙,眯著眼看著那塊斑駁的金絲楠木匾額。
“廢話!”瘦高個嗤笑一聲,“蕭家乃武道世家,門檻也是你們這種下等人能踩的?趕緊滾,彆逼我動手!”
他說著,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股內勁波動隱隱散發出來。
江辰吐出一口菸圈,冇看那把劍,而是看向那個瘦高個的眼睛。
“如果我非要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