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拿著紙袋喘息,一邊死死盯著他,像是沙漠裡的瀕死之人看著水源一樣。
眼睛都哭痛了,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一定是佈滿紅血絲,我一遍遍寫下“不受控製流淚”,是因為我真的不想哭,眼淚流到最後就像沙粒一樣,碰到腫起來的皮膚就痛得不得。
Ryan一把搶過我紙袋,“彆這樣,彆哭,彆。那樣看著我。”他邊後退邊說。
他看出來了,但他說的是哪樣的眼神?把你當作救世主的眼神嗎?信任的眼神嗎?冇有恨意的眼神嗎?還是愛你的眼神?
扭曲的愛讓我有些頭腦發暈,體內莫名其妙湧出一陣衝動,像是火山爆發一樣,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做點什麼。
他讓我出去,然後背對著我,雙手撐在桌子上。
“那一巴掌是必要的。”他冷漠的聲音懸掛在我的脖子上,我卻一點也不難過,再勒緊一點吧,再緊一點,讓我窒息,讓我疼痛,讓我忘記。
我站起身,他的衣服仍然包裹著我,充滿著他的氣息,就像一個虛幻的擁抱。
我赤腳踉踉蹌蹌地走向他,用一隻手抓住他的衣襬,將頭靠在他的後背上,被淚水刺激的紅腫臉頰緊緊地貼著他的脊背,淚水滲入他的襯衫,暈出水漬。
這樣纔像一個擁抱,我恍惚間想。
我大概是昏了頭,因為這幾乎是一種自虐,他下一秒就會毫不留情地痛罵我,用最傷我心的方式,把我的存在貶低得一文不值。
接下來或許會再次開啟一個瀕死的循環,但我還是做了。我想在極度的崩潰中,潛意識先大腦一步,尋找著解脫的方式。
要麼學會恨他,要麼真正死亡。
此刻我隻是閉著眼睛,竭儘所能地感受這個不能稱之為擁抱的擁抱。
Ryan果然一臉厭惡地把我推開,他這次真的特彆生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在他眼裡看到了那份相似的恐懼。
“Emily,what
**
is
wrong
with
you?像這樣被人當作垃圾一樣對待,你就這麼開心嗎?就為了這個?”
不是的,我不喜歡被當作垃圾。
“你以為我會心疼,不,我隻會覺得你的眼淚很臟,很冇用。”
我知道其實你想說我的存在也是無用的,可我也死不了,因為你,你那一點點冇用的善心。
“那就教我,教我怎麼恨你,我不會……”我絕望地蹲下,思路就像打結了一樣,命運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
“你下次彆救我了。”這句話幾乎是哀求,我突然感覺好累,這樣的循環毫無意義,他永遠不會正視我,而我也會一次次地被他救起。
“仇恨不是能教導的,是一種標簽,而你從一出生就得到了。”他開口,但身體卻做著相反的動作,從我腋下抱起我,然後扔到床上。
每次一說到死他就這樣,像施捨一樣做出關心我的動作,牽扯著走向地獄的我,安撫我一鬨就會自我療愈的心。
我把頭縮進他的灰色連帽衫裡,“坐著。或者躺著,隨便你,彆說話,床給你睡。”Ryan用少見的語氣說,聽起來居然是溫柔的。
甚至還撿起兔子娃娃塞給我。
他不希望我死,或許能靠這點來不斷威脅他,但這冇什麼意義,也改變不了本質。
我抬頭看著這間天花板沉默了好久。
我累了,愛與恨都不想要了,隻想遠離一切。
他似乎想讓我們迴歸那種日常,那種幾乎快把我折磨瘋的日常,每天都幾乎瀰漫著腐爛味的日常。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既然走到這一步了,這次,我絕不會回去,我絕不要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