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吻
伊屠那句低沉的反問,在雲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指尖那抹微涼的觸感還停留在她的眼角,像一個小小的烙印,灼熱與冰涼交織。
他說:“你說呢?”
她能說什麼?
說他費儘心機,用國仇家恨將她綁來,用冷漠羞辱將她刺傷,最終爭到的,隻是一個會在他麵前哭泣,會因家書而崩潰的、徒有虛名的王後?
殿內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隻剩下彼此糾纏的呼吸和那劇烈的心跳聲,分不清是誰的。
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兩人貼近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扭曲、交疊。
伊屠的目光死死鎖著她,未散的餘怒,執拗的探究,掙紮的猶豫,更有一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裸的渴望。
他像是在等待一個審判,又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雲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緊抿的的薄唇。
那些他施加於她的屈辱,在這一刻,奇異地與眼前這個流露出罕見脆弱和不確定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討厭嗎?
怨嗎?
是的,依舊存在。
可是,一種更原始,更不受控製的情感,如同冰封河麵下悄然湧動的暖流,正試圖衝破堅硬的冰層。
是憐憫?是好奇?
鬼使神差地,雲薇踮起了腳尖。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舉動。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彷彿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選擇。
她仰起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顫抖,將自己微涼的,還帶著淚痕鹹濕的唇,輕輕印在了他那總是吐出冰冷言辭的薄唇上。
觸感,比想象中要柔軟,帶著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和一縷極淡的酒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伊屠的身體驟然僵硬。
他眼底所有的掙紮,被難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唇瓣的柔軟和細微的顫抖,像一片輕盈的,帶著露水的花瓣,落在了他乾涸龜裂的心田上。
八年。
他用了八年時間,從一個卑微的質子爬到權力的頂峰。
他機關算儘,甚至不惜以戰爭相脅,才將她強行帶到身邊。
他以為等待他的是報複的快感,是征服的滿足。
他從未想過,會等來這樣一個……吻。
一個不帶任何技巧,甚至充滿了笨拙和不確定得的吻。
那些關於楚祈安和她在梨花樹下相視而笑的記憶碎片,那些他獨自在冰冷石階上跪著,聽著殿內她與彆人歡聲笑語的過往,在這一刻,被她的唇慢慢敲碎。
他想要更多。
他想攫取,想占有,想將她揉入骨血,想確認這不是幻覺。
幾乎是本能地,伊屠反客為主。
他一手猛地扣住雲薇的後頸,阻止了她可能因膽怯而後退的意圖,另一隻手緊緊箍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更深地壓向自己。
他的吻,不是雲薇那般蜻蜓點水的試探。
他強勢地撬開她的唇齒,深入,糾纏。
這是一個充滿了掠奪意味的吻,粗暴,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啃咬,彷彿要將她徹底拆吃入腹,又彷彿想通過這種方式,將那個存在於她過去、讓他嫉妒得發狂的影子徹底抹去。
雲薇被他凶猛的反應嚇住了,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嗚咽聲被儘數吞沒。但他的手臂如同鐵箍,他的氣息如同密網,將她牢牢禁錮,無處可逃。
氧氣被剝奪,頭腦因缺氧而一片空白,身體卻在他強勢的掠奪下,不由自主地發軟,隻能依靠著他手臂的力量勉強站立。一種陌生的,戰栗的酥麻感,從相貼的唇齒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撞擊著她的胸膛,與她失控的心跳漸漸重合。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雲薇幾乎要窒息,伊屠才猛地鬆開了她。
兩人急促地喘息著,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雲薇的臉頰緋紅,唇瓣被吻得有些紅腫,眼眸裡彌漫著未散的水汽和迷茫。
伊屠的眼神平複了些許,變成一種深沉的專注。
他看著她,看著她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看著她迷離的眼,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唇,動作帶著事後的溫存,與他方纔的凶狠判若兩人。
“雲薇……”他低聲喚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複雜情緒。
這一次,他沒有問“你說呢”。
他彷彿,已經得到了某種答案。
殿外,寒風依舊呼嘯。
殿內,冰封的河麵,裂開了第一道清晰的縫隙。
但有些東西,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回到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