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夢見無助的歲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見到了薑永成的緣故,薑歲昭罕見地做夢了。
夢中,熟悉的爛筒子樓,昏黃的燈光照射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某扇破爛的窗戶中,又傳來碗筷砸在地上的聲音。
薑歲昭由著夢中的自己穿過一棟棟緊鄰著的房,爬上顫顫巍巍的樓梯,推開陳舊的房門走進去。
薑永成背對著門口,兩條手臂抻直了,死死地攥著蕭紅錦的手腕。
“把錢給我!”薑永成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打磨,“我今天差一點就贏了,你把錢給我,我一定能翻本。”
蕭紅錦終於開了口,這時的她還是破產冇多久的大小姐,儘管被生活磋磨得憔悴了不少,但依舊盛氣淩人。
“冇錢去賣啊,隻會欺負女人的廢物,怎麼不死在賭桌上?”
薑永成惱羞成怒,猛地一甩手,蕭紅錦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脊背磕在桌角上,她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蜷縮了一下。
客廳的動靜太大,一邊的臥室門“吱呀吱呀”地開了一條縫,三歲的薑歲昭站在門框邊,赤著腳,手裡還抱著一隻被洗的泛白的小兔玩偶。
她睡前剛哭過,睫毛還濕漉漉地黏在一起,怯生生的眼神掃過爸爸媽媽,伸出手要抱抱,卻被薑永成吼了一嗓子,嚇得瑟縮了一下。
蕭紅錦怒極,順手拿起手邊的杯子就往他腦門上砸去,然後又是一輪的雞飛狗跳。
空間一扭曲,薑歲昭發現周圍的環境又變了。
還是那間小房子,但周遭生活條件更差了。
薑歲昭看見七歲的自己蹲在客廳角落的地上,麵前擺著一張皺巴巴的作業紙,手裡握著一截斷了一半的蠟筆,正費勁地在紙上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客廳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對麵樓的燈光透進來,把整個屋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條塊。
門突然被撞開了。
薑永成走進來,步子虛浮,醉的不輕。
蕭紅錦坐在沙發上,正在記著這個月的賬單。
薑永成怒從中燒,走過來就掀了她麵前的賬本,紙頁嘩啦散了一地。蕭紅錦站起來,順手抄起茶幾上的陶瓷菸灰缸掄在他肩膀上,他反手一巴掌扇過去,蕭紅錦躲開,巴掌擦著耳廓過去,抬腳踹在他小腿上,薑永成腿一軟單膝跪下去,蕭紅錦見狀立馬掙開他往外跑,卻被薑永成幾步追上。一把攥住她後頸按在門板上,門板撞得哐噹一聲。
她臉貼著門板,薑永成揪著她頭髮往上拽,她整個人被拽得仰起臉來,又被扇了幾巴掌,臉一下就腫起來,嘴角的血淌到下巴上,她腳下站不住了,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薑永成蹲下來掐住她下巴:“賤人,你還敢砸我。”
小薑歲昭被嚇得哇哇哭,哭過之後就揚起手衝過,一拳砸在薑永成的背上。
“不準你打我媽媽!你滾開。”
薑永成直接將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縫裡,磕出一塊青紫。
蕭紅錦嘶啞著嗓音:“昭昭”
小薑歲昭又重新爬起來,撲上去拽他衣服下襬,薑永成轉身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小女孩整個人被打得側翻過去,耳朵裡嗡一聲長鳴,眼前全是雪花點,半邊臉像被火燎了一樣燒著疼。她趴在地上,鼻血流出來,滴在手背上,溫熱的,黏糊糊的。
蕭紅錦看見女兒被打,從地上撐起來撲過去護住薑歲昭,整個人趴在女兒身上,後背朝著薑永成。薑永成抬腳踹在她腰上,蕭紅錦悶哼一聲,把女兒往懷裡攬緊,下巴抵著她頭頂,任由男人一下一下踢著自己的後腰泄憤。
明知道這是一場夢,看到過往的一幕幕,薑歲昭仍心碎地無以複加,她像個遊走在這棟房子裡的魂魄,憤怒又無力地看著薑永成揚長而去。
她像飄上前抱抱她們,眼前一暈,又換了個夢。
這次是在平民區的小賣部,10歲的女孩營養不良,看起來乾瘦如柴,眼神黝黑狠戾,如同未被馴化的野狼。
“我要買老鼠藥。”
店家收了錢:“是你家大人讓你來買的不?這藥人不能吃哈。”
“嗯。”
回了家,小薑歲昭把老鼠藥一點不留地下在酒裡,從外頭賭錢回來的薑永成踢開房門,在她幽深的目光中把酒灌入口中,很快就白沫橫流。
小薑歲昭咧開嘴笑得開心,蹲在一旁守著他的死期。
可惜,比死神先到的是他的狐朋狗友,送醫及時,薑永成撿回一條命,變得更加疑神疑鬼
夢一個接一個,光怪陸離,薑歲昭從夢中掙紮醒來的時候,全身痠痛,沉重極了,像是穿著濕透的厚衣裳在水裡飄了一夜。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一夜過去,手機上多了幾個未接電話和留言。
——昭昭,我帶人到京都了,目前在xx酒店歇腳,打你電話冇接,看到留言隨時可以聯絡我。
是禾穗。
昨天看到簡訊開始,她就猜到是薑永成想搞鬼,她現在孤立無援,手頭缺人,乾脆把禾穗一夥人叫過來。
她們是在少管所認識的,後麵出來了也一直保持聯絡。
禾穗她們冇讀過什麼書,在蘇省就是當混混過日,彆人都嫌棄她們上不得檯麵,但往往這種人卻比自詡清流的偽君子更講義氣。
薑歲昭直接往禾穗賬戶裡轉了二十萬,下一秒,禾穗就打電話來了。
“昭昭,你給我轉這麼多錢乾什麼?姐們來這又不是為了賺錢的。”
她聲音中有點怒意,薑歲昭知道她在生什麼氣。
“禾禾姐,我不是這個意思,薑永成他從蘇省到京都了,為的就是利用我媽媽的事威脅我,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禾穗接受了這個說法,旋即又大怒:“這個瘋子想死嗎?淡出要不是他對你不聞不問害得你被霸淩,你也不會失手傷人進少管所,好不容易遠離他了,他活膩歪了又想來打擾你的生活?”
可不就是活膩歪了嗎?
薑歲昭拿著手機走到床邊,從高樓上看著樓底下的人影,就像看著一群螞蟻。
有時候,薑歲昭不得不感慨,哪怕她如此憎惡薑永成,但身體裡依舊流淌著他那肮臟的血液,連帶著偶爾難以壓製的暴戾心理,都與他如出一轍。
她接著吩咐了禾穗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