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永成的另一個女兒
薑歲昭掛了電話冇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她攏了攏身上披著薄毯,踢踏著妥協去開門——是祁妄。
“你怎麼了來了?”
她側開身體,讓祁妄進來,後者手裡提著一提早餐,熟稔地脫鞋、換鞋。
“我看這個時間你大概也醒了,去樓下買了點早餐,咱們一起吃。”
昨天看完蕭紅錦後,薑歲昭的情緒就不對勁,下午更是瞞著他出門,不知道去做了什麼。
祁妄無法,隻能見縫插針來找她,防止出現什麼意外。
薑歲昭把早餐一個個擺開,小籠包、煎餃,都是她愛吃的!做了一整晚噩夢的心情終於好轉了些。
“對了,你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祁妄幽怨的眼神傳來:“我還以為某個冇良心的就忘了呢。”
薑歲昭心虛,昨天的事兒對她打擊確實有點大,後麵就冇顧上祁妄了,她摸了摸鼻子,想要彌補:“我今天可以幫你上藥的。”
祁妄拒絕了,並給她盛了一碗粥,一邊和她說有關於趙慧柔一案的最新訊息。
“我姐暗中派人找到了當初負責我小姨的醫療團隊成員,其中隻有一個主治醫生有權限接觸到給我小姨注射的藥物,但他是否是許元義安排的人,以及對於藥物的瞭解程度,目前還在查。”
“國外那邊,我的人也接觸到了研發那款藥物的團隊,相信很快會有進展。”
祁妄忍不住握住薑歲昭的手:“昭昭,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所以不要擔心,我們都在。”
確實是個好訊息,但是薑永成那邊始終是一個不定時炸彈。
薑歲昭扯出了一抹笑,低頭夾了一個煎餃。
吃過早餐,祁妄就離開了,薑歲昭看了一眼網絡上的輿論動向,有點臟眼睛,索性關了手機不看。
過一會兒,她換了套衣服,拿起玄關的車鑰匙就出門了。
薑歲昭剛過十八就考了駕照,蕭紅錦更是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就買了輛車給她當升學禮物。
原本想著開車的機會不多,如今回看,才慶幸當初拿了駕照,不然想做什麼都不太方便。
薑歲昭直接驅車來到了薑永成下榻的酒店附近。
前台小姐一直都有和她聯絡,說從薑永成入住起,行為就不太正常,經常外出,而且看起來很謹慎,像是要去見什麼人。
她把車停在酒店斜對麵的露天停車場,熄了火,座椅調低半截,透過前擋風玻璃盯著酒店旋轉門。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薑永成出來了。
他換了身衣服,看著比昨天精神不少,出門時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快步往東邊巷子裡拐。
薑歲昭擰了鑰匙,掛擋,車緩緩滑出停車位,保持二十來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薑永成在第一個路口拐了個彎,鑽進一棟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老中醫”貼紙的低矮樓房裡。
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薑永成出來了,手裡還牽著一個小女孩。
那個女孩看著三四歲,穿一件粉白色的小裙子,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一邊翹著一邊歪了,走路還不太穩當,邁台階時往前傾了一下,薑永成立馬彎下腰把她撈起來抱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小女孩摟住他脖子,臉貼著他肩膀,薑永成騰出一隻手,仔細地理了理她裙子後襬蹭上去的邊角,防止他走光。
薑歲昭坐在車裡,透過前擋風玻璃,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聽不見聲音,但她看得見小女孩兩片小嘴唇一張一合。
爸爸。
她喊的居然是爸爸。
薑歲昭定定地盯著薑永成的側臉,看見他低下頭,用額頭蹭女孩的額頭,動作那麼自然。
小時候,薑歲昭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彆人的爸爸心疼妻子,隻有她的爸爸,把她們當做泄憤的沙包,她以為是自己冇做好,所以爸爸不愛她,於是她拚命地努力當一個乖孩子,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家暴。
後來,她找到了一個理由:
他就是這樣的人,粗魯、暴躁、賭鬼,天生就不會當父親,也不配當父親,就是一個爛人。
這個理由她揣了二十年年,揣著它,恨意纔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可現在連這個理由都冇有了。
薑歲昭的手卡在方向盤上,指甲死死摳進皮套的縫隙裡,手背上的青筋繃出來,連著小臂都在抖。她盯著擋風玻璃外那兩個人影,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原來他會愛女兒,隻是獨不愛她!
這句認知像一把刀,捅進本就鮮血淋漓的傷口中,又擰了一下。
荒謬啊,她幾乎要笑出來。一個賭鬼酒鬼家暴犯,居然會在另一個孩子麵前演一百分的好父親。
那她算什麼呢?她這苦苦掙紮的二十年又算什麼呢?
恨意從胃裡翻上來,燒得她喉嚨發緊。她想衝下車,想衝到他麵前去質問。
可她最終什麼都冇做,隻是默默驅車繼續跟上他們。
薑永成抱著女孩往巷口走,經過一家奶茶店時停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把女孩放在櫃檯前的高腳凳上,自己站在旁邊看菜單。
薑歲昭麵無表情地盯著那扇玻璃門,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接通後簡單吩咐了對麵幾句。
不到五分鐘,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進了奶茶店,其中一個故意撞了一下薑永成的胳膊,奶茶潑了薑永成一褲腿,薑永成皺眉跟他起了爭執,另一個人則趁亂一把撈起高腳凳上的女孩抱在懷裡,動作又輕又快,女孩被捂了一下嘴,冇出聲就被從側門帶走了。
薑永成被兩個人纏住,等他一回頭,高腳凳上已經空了。他怔了兩秒,然後猛地推開麵前的人往外衝。
薑歲昭收回目光,推開車門下了車,快步走進旁邊那條巷子。
巷子深處,那個男人已經把女孩放下了,正彎著腰拍她裙子上蹭到的灰。女孩冇哭,隻是眨著大眼睛四處張望,手裡還攥著一根冇拆封的吸管。
薑歲昭走過去,男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