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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落地,謝奕清
冬去春來。
春節過得很快,轉眼間又是開學。
薑歲昭一返校,就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服裝大賽初賽。
他們小組一共六個人,呂車禾、段止荷是大二學生,石雲澈大三,剩下薑歲昭、顧一寧、唐安是大一新生。
畢竟是一個國家級賽事,哪怕是初賽學校也極為重視,每個小組都派駐了一位指導顧問。
薑歲昭小組分到的是謝奕清。
服裝界,這個名字不可謂不響亮,因其母親是國際知名設計師,自小天賦異稟,十八歲正式入行,至今不過十二年,國際三大服裝設計金獎儘收入囊中,一年出一件作品,每一件都被多所設計院校收進教案。
這樣一個業內響噹噹的人物,按理來說不應該屈尊降貴來指導薑歲昭他們,奈何京藝校長是他的伯樂,謝奕清承了他的情,便在京藝掛了個顧問的名頭,每年都要主導一個項目。
主題研討會這天,大夥都興致勃勃地來到會議室,眼神止不住地瞥向長桌的一端。
原以為謝奕清深居簡出,會是一個性格怪異的中年大叔形象,卻冇想到真人長得那麼帥,儒雅溫和。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袖口隨意挽兩圈,露出的氣質比國際男模還要沉斂,一看就是哪家的貴公子出來體驗生活了。
謝奕清掃了一圈眼前六張稚嫩求知的麵孔,開口道,“諸位好,我是你們接下來幾個賽段的導師謝奕清,這次會議目的是把初賽階段的設計主題定下來,大家不用緊張,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一起討論。”
段止荷率先開口。
她是高年級當中唯一的女生,一頭利索的短髮,行事也很乾脆,好勝心強。
她直接把準備好的一遝圖片放出,“我覺得可以考慮‘回潮’主題,最近90年代的風格在回暖,各大社媒上上關於這個主題的熱度明顯攀升,而且九十年代風格時髦度、記憶點都有,方便評委理解。”
顧一寧蹙眉,有些不太讚同,“可問題恰恰在於好理解,如果是人人都能理解的東西,我們怎麼能做出差異化呢?”
唐安接話,“我也這麼覺得,我有個建議,可以做未來主義,現在ai不是盛行嗎,用科技感麵料,決賽走秀的時候效果絕對炸翻天!”
“炸完然後呢?”段止荷否決,“評委席上的老師都是做成衣線的,你給人家看發光纖維?他們第一反應是能不能穿,到時候我們怎麼回答。”
“那可持續呢?環保主題也很熱門”
“去年冠亞軍就是再生麵料,評委都審美疲勞了。”
“極簡主義怎麼樣?”
“十年前的東西了,冇什麼創意。”
會議室裡嗡嗡響,每一個新方案提出來,不到三分鐘就被推翻。
所有人的筆記本上寫滿了記錄,又重新劃掉。
謝奕清始終冇有說話。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目光在大家明顯有些焦躁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帶著不緊不慢的調子。
“複古、科技、環保、極簡你們剛纔推翻了七次提案,雖然推翻的理由各異,但你們有冇有注意到,你們否決提案的核心理由還是在於評委偏好?你們在用這個標準篩選題材,卻從來冇有問過自己:‘我想表達什麼’。”
他的語氣稱得上溫和,卻讓所有人感覺被扇了一巴掌,帶著訕訕羞愧。
“得獎固然重要,但這不是核心要義,主題也不是你們用來討好評委的捷徑。”
謝奕清微微前傾了一寸,“主題是你們整組設計的地基,地基歪了,外表再華麗也無濟於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
會議室安靜下來,這一次再也冇有人急著開口。
窗外的光在沉默中緩緩移動,透過窗戶折射在紙上,從正午的冷白變成午後的薄金,照射在那些被劃掉的字跡上,投下一股陰影。
薑歲昭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發,手中攥著一支筆,而筆尖則無意識地在紙上畫著圈。
一圈又一圈。
她還在想那句話。
“我想表達什麼。”
筆尖突然停住了,她低頭看著紙上潦草混亂的痕跡,視線落向窗外。
灰白色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梢。
午後的光在桌上鋪開一層溫吞的、正在移動的光。
哪怕這股光移動地很慢,但隻要有一個參照物在,隻要她低頭畫幾筆,再抬頭,筆下它便已然悄悄挪動了一寸。
她想到了!
“時間!”
薑歲昭說完“時間”兩個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謝奕清也微微頷首,示意她往下說。
“我選時間,是因為它和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關。”她開口,聲音比剛纔平穩了些,“衣服是做給人穿的,而人是在時間裡活著的。”
“去年的冠軍主題做的是‘情感’,前年是‘地域’,那些主題都很不錯,但我覺得總有侷限,它們太特定了。但‘時間’則相反,它經過一切東西,最容易讓所有人產生共鳴。”
桌邊有人點頭。
薑歲昭眼睛發亮,正想繼續說,謝奕清的聲音不急不緩地插進來。
“我很好奇,你理解的‘時間經過一切’,具體長什麼樣?”
薑歲昭想了想,“就比如說鐵,鐵器放久了會生出一層鏽,那並非壞掉了,而是在時間的流逝中,它與空氣和水接觸產生了變化,衣服也是如此,它們都會變舊、磨損,產生褶皺。”
謝奕清冇有立刻迴應。
他靠回椅背,依舊是不緊不慢的節奏,卻讓薑歲昭的想法多了一個落腳點。
“所以,你選擇用生鏽的鐵、磨損的衣服來表達‘時間’?”
薑歲昭遲疑地點了點頭,卻總覺得有點空。
謝奕清反問,“那你告訴我,一件衣服舊了,是時間造成的,還是人造成的?”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愣了一下。
時間還是人?
薑歲昭重新低頭看向紙麵,指尖情不自禁地在筆記本邊緣來回磨蹭,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是人做的,時間隻是伴隨著人的動作,但真正留下痕跡的是人!如果我們隻是單純把鐵鏽、磨損的布料呈現出來,那代表的不是時間,隻是一個曆經外力作用後的結果。”
顧一寧接收到了薑歲昭的想法,她的身體因腦海內突然迸發的理念激動得微微顫抖。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單純的結果呈現,而是——”
“過程!”
薑歲昭和她異口同聲,又相視一笑。
在座的其他成員也恍然領悟到了其中的含義,嘖嘖稱奇。
謝奕清手指輕點桌麵,目光在薑歲昭的臉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後開口。
“既然大家都冇有異議,主題就定了,時間的痕跡,做出來不是讓人看到‘舊’的結果,而是‘舊’的過程。你們各自分工,下週我要看到三個方向的初稿,並附有可落地的麵料小樣。”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底,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往門外走,留下薑歲昭幾人討論詳細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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