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瞭解老爺的,老爺縱是一時糊塗,卻也做不出真真正正殘害家人之事,縱然父親那日冇有回府,她敢斷定老爺一定也會回頭,絕走不到那一步。
但這些話此時不能說。
說了便等同是替丈夫辯駁,丈夫有錯是事實,有錯便該受罰。且他既站出來承認,便是於心有愧,便更加輪不到她自作聰明替他解釋。
而這是她的丈夫,她既相信他,自然願意與他共進退。
兩個孩子也跟著跪下了。
三公子已有十三歲,已能分得清對錯。
小五不過剛滿五歲而已,此時被兄長扯著跪下來,尚且分不太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看了一眼跪在那裡的兒孫兒媳,定南王看向了吳恙。
吳恙會意,卻是看向身側的男孩子:“阿章,此事便由你來做主處置吧。”
阿章纔是吳家日後真正的家主。
單是教,是教不全的,倒不如就叫阿章自己去選,選了之後,自己且看結果如何。
吳然冇想到自家二哥會將此事交予自己來決定。
是因為二哥覺得此事與他有些關係嗎?
男孩子應了聲“是”,遂看向跪在那裡的三叔。
二哥說的等,原來是指得這個。
他果然還是不夠瞭解三叔,此前並未曾想到三叔會有主動認錯的可能。
但二叔既認了,他便也就安心了。
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局麵和結果。
男孩子想了想,並未猶豫太久,也未有去看祖父、父親和二哥的眼神,既說了交給他來做決定,那他就隻需聽自己的——
“就罰三叔抄寫家規百遍。”
吳景逸聽得愣住。
旋即,轉頭看向男孩子,勉強扯出笑意:“阿章,不是這樣罰的。”
這無關痛癢的懲罰,也就是小孩子才說得出口吧。
“可三叔並未做什麼,便是依照律法,也要見了結果才能罰人,隻在腦子裡想,是不會被抓去官府的。”吳然的語氣十分認真。
吳景逸微微搖了搖頭。
這哪裡能一樣?
“若三叔指得是那日二叔請我前去,三叔未有阻攔之事,那便更加冇有理由罰三叔了。”吳然道:“當日我與祖父和父親從鬆清院中出來,便見三叔等到了外麵,事後我問殷管事,三叔是何時來的,殷管事說祖父剛進得院中不過片刻,三叔便到了——”
那時祖父回府的訊息根本還冇來得及傳開。
所以,三叔趕來,絕非是聽聞了祖父回來的訊息——
三叔,是為了他而來。
“……”吳景逸幾乎是怔住了。
所以,阿章都知道?
無論是他此前袖手旁觀的心思,還是之後他為何而趕去鬆清院……
他動了心思的那幾日,便如同著了魔一般魂不守舍,那日得知阿章要去鬆清院,他未有阻攔,未有提醒,還虛偽地說服自己必不會有事,以此作為僥倖心態安撫自己的良知——
可待他帶人處理完手上之事,回到居院前,卻又猛地回神過來,再看向前方,隻覺已是身處懸崖邊沿。
他不敢再往前走。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猛地迴轉身,快步往鬆清院而去。
但是冇來得及。
不是冇來得及阻止二哥對阿淵做什麼,而是他冇來得及做什麼。
父親回來了!
兄長和阿淵也都平安無事!
家人失而複得的喜悅叫他慶幸萬分。
可也叫他因此攢下了一個心結,他未能親手阻止二哥,將阿章帶回……
雖說當下的結果再好不過,但對他而言,卻等同是未能親手修正自己的過錯。
過錯未曾修正,便好似在那條錯誤的路上仍未能回頭。
可現下,阿章說他一切都知道……
罰他抄家規不是孩子氣,而是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枉他還覺得阿章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實則他一切的心思都被這個孩子看得清清楚楚!
吳景逸眼中有淚水湧出。
不管結果如何,阿章知道了,他纔算是回了頭了!
“百遍家規也不是那麼好抄的,冇個數月怕也抄不完。”吳景明看著胞弟說道:“且吳氏家規經百年世代修訂,自有珠璣在,三弟若用心抄寫,必當大有所得。”
吳景逸抬手向兄長再施一禮,聲音因胸中翻湧而微顫卻透著堅定:“是,景逸謹記。”
“責罰既定,便都起來罷。”定南王開口,麵色從始至終未見什麼起伏。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
老頭子倒如今學聰明瞭,什麼事都丟給兒孫、不,兒子不頂用——都丟給孫兒來處理了。
年紀大了,的確也該多聽聽孩子們的話了。
不得不說老頭子這一趟京師走回來,瞧著倒是想開了許多——莫非是又被鎮國公給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