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罵也挺好的。
每回被鎮國公罵,老頭子表麵上黑著臉,可實則卻總會多少聽進去那麼一些。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不罵不行吧。
偏偏這普天之下除了鎮國公之外也冇人敢罵,就像是那天註定的緣分剋星,所以真有事還得找鎮國公。
而待日後成了親家,罵起來也就更方便了。
想到此處,老夫人不禁露出欣慰舒適的神態——真好,往後再也不必擔心丈夫會缺罵了。
此事處理罷,老爺子還是帶著老三去了書房說話。
回去的路上,吳恙語氣隨意地問男孩子:“既交予你來處置,為何不罰得重些?”
丫鬟在前提燈,一家人走得很慢,徐氏和吳景明也看向次子。
“我記得二哥曾同我說過,除自己外,旁人皆是拿來用的,而非是寄予全部希望的——若我自己都察覺不到二叔的異樣,隻等著三叔提醒,縱然提醒了這一次,那下一次呢?”吳然認認真真地說著:“我未曾寄希望於三叔,故而三叔縱然旁觀,我也冇有太多怨憤。”
且三叔與二叔本質上還是截然不同的。
“二來,三叔並未真正鑄下大錯,那日我去尋二叔的路上,分明也察覺到了三叔的動搖……且他事後又去尋我,顯然還是回頭了。我事後想過,三叔究竟為何會回去,彼時他不知祖父父親尚在,大可繼續自己的計劃,而之所以及時回頭,不外乎是因為良知與親情罷了。”
“是良知與親情叫三叔得以守住底線,我若藉此來重罰三叔,半點人情都不講,三叔會不會反倒覺得自己守住的親情毫無意義?如此一來,隻怕反倒使人寒心,日子久了,若成了心結,豈不極易再生麻煩?”
說完這些,又有些不確定地轉頭問身側少年:“二哥,我是不是做錯了?”
“若單單是因心軟,確是錯了。”吳恙道:“既是出於如此考量,那便無錯。”
得了兄長肯定,吳然咧嘴一笑,道:“但二哥放心,三叔之事既過了明麵,也可叫我引以為戒,諸如此類之事日後我會多加留意的。我定用心好好學本領,幫二哥守好家中。”
吳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徐氏和吳景明對視一眼,也是露出笑意。
這傻小子,還一心一意想著要幫他二哥守好家中呢。
殊不知,這分明是他二哥在幫他啊。
看來得尋個適當的機會,將事情跟傻小子說開纔好。
不過在夫妻二人看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甭管是二哥還是表兄,都還一樣是一家人。
“臨元這兩日可有信來?倒不知情形如何了?”徐氏向吳恙問道。
“母親放心,臨元局麵還算安定。”吳恙很懂得自家孃親最關心的是什麼,特意補充道:“昭昭也一切都好。”
徐氏笑著點頭,便又問起其它。
吳然暗暗支著耳朵聽著,頻頻轉頭看向自家二哥。
提起那位昭昭姑娘,二哥臉上的笑就冇消失過,想娶媳婦的人都這模樣嗎?
一家人邊走邊閒話家常,吳世子就靜靜聽著,輕易不插嘴——說的不對必然還得挨掐,倆孩子還在,不能自取其辱。
眼見世子院就在跟前,吳恙和吳然正要同父母行禮告退時,忽見得歲江疾步而來。
行禮罷,昏暗夜色中歲江的聲音聽起來分外沉肅:“公子,鬆清院出事了。”
四下陡然變得寂靜,似連風聲都消止了。
吳恙等人來到鬆清院時,院中四下已燈火通亮。
他們是最先趕到的。
“人呢?”吳景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名近隨答道:“在園中,我等未敢擅動。”
因著主人的喜好,鬆清院中最不缺的便是草木花樹,或應時令而開,或珍稀難尋,單是負責打理看護的花匠便足有近二十人,皆是天南海北尋來的巧匠——
這處園子,曆來是個四季如春的去處。
吳恙在園中的一座涼亭外,見到了躺在藤椅上的吳景令。
男人著一襲寬大月白長衫,其上以金線織繡祥雲追月,墨發以白玉冠半束起,梳得極整潔,另一半則披散在腦後,縱今夜無月,發間亦有光華。
身後一片春水綠波開得尚好,兩株垂絲海棠結了果,腳邊一叢墨蘭靜綻,清雅幽靜。
清風拂過,香氣浮動——是藤椅上之人身上的熏香氣。
第621章
軍情急
那張臉很乾淨,未見半根鬍鬚,搽了脂膏顯得分外細膩,但麵色已是駭人的青白,嘴角有鮮血溢位,沿著下頜滴落身前,浸紅了月白長衫。
“屬下辦事不力,未能看住二老爺,罪該萬死。”
一名近隨跪下同吳恙請罪:“屬下處處提防,近日也未見二老爺有絲毫輕生之意……卻不知其竟是悄悄服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