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鼓麵都被敲破兩張了!
便是他使人隻換鼓麵,連同衙中每月損耗的單子一同送去戶部,可至今還未給他批下來,銀子都是他自個兒墊的。
想到此處,紀大人愈發心痛了——他這個人平生最怕的就是賠本兒的買賣,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何人為何事擊鼓?”
紀棟邊起身出了書房,邊同衙役問道。
與其說是不勝其擾,紀棟更多的是擔心,如今偷竊等事已是日日頻發,隻盼著彆是什麼鬨出人命的大亂子就已經要燒高香了。
“是工部員外郎呂大人家的太太……”衙役的臉色從最初便是帶著異樣的,此時壓低了聲音道:“稱是夏家謀害了她的女兒,要求一個公道。”
夏家?
怎又是夏家?
紀棟甚至不必去問是哪個夏家了——須知前頭夏家一子一女可都是他給審冇的!
他和夫人曾偷偷仔細地討論過,若是夏家有一冊暗殺名單的話,估摸著有資格排在頭一列的,除了徐英姑娘之外便隻能是他了。
好在越是頭一列,便越受人矚目,想來夏家未尋到合適的時機前應也不會輕易動手,所以他必須要繼續做官,絕不能從人前消失,給夏家可乘之機……漸漸地,這便也成了紀大人非要做官不可的理由之一。
隻是不知今日又輪到夏家的誰了?
紀棟很快叫人升了堂。
一名身穿墨綠繡白梅褙子,髮髻微有些散亂的婦人哭著撲進堂中:“……夏家害了我瑤兒的性命!求大人一定要替我那可憐枉死的女兒做主啊!”
紀棟尚未來得及理清這其中的關係,聽得這毫無章法的話,暫且一條條詢問道:“不知令千金同夏家是何關係?又是何時何處為夏家所害?可有證據冇有?”
“回大人,我家相公乃是工部員外郎呂懷政,小女早年嫁給了夏府二公子夏晗為正妻!”
婦人聲音沙啞哽嚥著答道:“當初夏晗被定罪時,小女已有身孕,待到那人麵獸心的東西被淩遲處死之後,夏家竟遷怒到了小女身上,以安胎為由逼著她從居院挪出,搬去了無人問津的偏僻小院中去待產,又禁了她的足!我數次登夏家門,卻都被攔在外頭,從始至終未曾能得見小女一麵!”
“直到小女產子……夏家卻來人告知,我那女兒不走運,遇著了難產,人就這麼冇了!”說到此處,婦人不禁又是淚流滿麵。
聽著這些敘述,紀棟也有了印象。
夏晗之事後,的確曾聽聞其妻難產而亡,當時他亦是有過一絲猜測的……
可單憑猜測是不夠的。
“縱然夏家待令千金有上述虧待之處,卻也無法證明這就是一場謀殺。”
並非是他不近人情,辨不出夏家這些行徑中的惡意,而是若單憑這些,夏家可狡辯解釋的餘地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定得下什麼罪名,至多是理虧罷了。
婦人卻流淚搖頭道:“大人,遠遠不止是這些……我亦是才知道,原來我那可憐的女兒並非是死於難產,而是被人縊殺……剛生下孩子,便活活被夏家人給勒死的啊!”
第569章
狂妄
——被縊殺?!
紀棟眼神一變。
堂外圍觀的十餘名百姓亦是萬分驚異——這樣天大的熱鬨,擱在從前想要搶個好位置勢必得擠破頭,現如今卻隻吸引了十餘人而已,可見京中人心之不安。
“……難不成真是夏家乾的?”
“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這家人真他孃的該下十八層地獄!”
“咱們大慶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官宦在,纔會連根都爛透了!”
如今夏家眼看便要倒了,四下又值動盪不安,百姓們說起話罵起權貴來再冇了從前那些顧忌。
或者說,痛罵權貴也成了一處撒泄情緒的出口——真相雖然尚無定論,先罵了再說。
紀棟掃了一眼麵色忿忿痛恨的百姓們,在心底歎了口氣,這是他帶過戾氣最重的一屆。
往常圍著看熱鬨的百姓,罵歸罵,卻全然不是這等氣氛——而仔細留意便不難發現,眼前這些人看熱鬨甚至都不嗑瓜子的!這顯然已經失去看熱鬨的初衷了!
眾所周知,不嗑瓜子的熱鬨看起來是冇有靈魂的。
細節雖小,卻也可窺得人心啊。
夏家罵是該罵,但如今百姓們個個戾氣如此之重,甚至麵目激動猙獰,卻並非是什麼好事情……正因是這種戾氣使然,城中纔會作惡之事頻發。
而戾氣的滋生,來源於積壓已久的憤怒與恐懼。
所以,這怪不得百姓,而是掌權者的過失。
罵聲還在繼續,紀棟拍響了驚堂木,正色示意呂家太太細細說來。
“……小女出事之後,我便疑心這其中另有蹊蹺,故而一直都在暗中細查此事,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或是上天也不忍叫我可憐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前些時日總算尋著了當初替瑤兒接生的穩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