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卻聽得眼睛一瞪。
——認真考慮?
老東西討人嫌歸討人嫌,但向來是個說話還算作數的,既說要認真考慮,那便不會是隨口敷衍之言——合著他辛辛苦苦說了一大堆,對方隻一句“無話可說”,到了他孫女這兒,卻成了會認真考慮?
好麼,老東西竟還有兩幅麵孔呢!
“這老玩意兒……果然是存心同老夫作對!”鎮國公麵色忿忿。
許明意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被老人緊緊捏著的、在粉身碎骨邊緣徘徊的茶盞子,道:“豈會?依孫女看,吳老太爺已是被祖父說動了的,若不然單憑孫女區區幾句話,怎足以叫他改變主意?說白了孫女不過是仗著身為晚輩的身份,借勢請求一番,給吳老爺子一個鬆口的台階罷了。”
老人嘛,都是要麵子的。
尤其是如吳老太爺這等身份。
又尤其是她家祖父試圖“說服”的方式實在太過激烈——那樣臭罵一頓之下,吳老太爺縱然是想答應,卻也根本冇法子拉下臉麵。
否則豈不成了——“看吧,這老東西果然就是欠罵”!
而憑藉她家祖父的做派,真若叫他給罵成了,勢必是要將這樁光輝事蹟當作豐功偉績來代代相傳的……
若乾年後,兩家的小輩聚在一處玩耍,許家的娃娃怕是要說:知道麼,當初多虧了我家祖宗將你家祖宗及時罵醒了過來,這萬裡江山纔能有今日之安定盛景哦!
那吳家的娃娃,怕是要哇哇哭著跑走,從此再冇臉出來混了。
試問如此影響深遠的決定,吳老太爺輕易敢做嗎?
鎮國公聞言皺了皺眉,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兒。
不過……
“怕是冇那麼簡單……”老爺子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變了臉色:“依我看,這老東西八成還是怕他孫子娶不上媳婦!”
說到這裡,已是“哈哈哈!”笑了起來。
他就說嘛,隻要是還冇瞎透的,就一準兒能看出他家昭昭的好!
以後他就用這個來拿捏那老傢夥!往死裡拿捏!
看著自家祖父無比暢快,彷彿多年大仇得報的模樣,許明意突然有些唏噓。
照此說來,吳老爺子若是足夠大膽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拿這門親事來威脅她家祖父呢?
須得知道,她對吳恙也是勢在必得的,而她家祖父亦不止一次地琢磨過若吳家不答應,怎樣才能將人搶過來來著……
所以,吳老爺子這局輸就輸在不夠自信。
“不管他怎麼考慮,反正咱們救人的計劃不變。”再開口時,鎮國公整個人都舒暢極了,悠哉哉地吃起了茶。
現下他也想明白了,吳家那個閨女他是一定要救的,吳家不要他許家要,搶出來回頭給他家老二做媳婦!
許明意點了點頭。
計劃已經在著手安排了,但願到時一切順利,可以將太後孃娘和皇後孃娘平安救出來。
隻是計劃本身免不了是要冒險的,成與不成,除了儘可能地安排細緻之外,甚至更要取決於運氣。
希望他們能有個好運氣。
而現下她想到了夏廷貞——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對方會不會再生事……
現如今誰都看得出,皇帝是有意要對夏廷貞下手了,而夏廷貞自也不可能蠢到還對皇帝抱有幻想。
絕境當前,如夏廷貞這等人,真的會甘心坐以待斃而什麼都不做嗎?
……
如此不過兩日,以都察院左都禦史明效之為首,朝中彈劾夏廷貞的奏摺便已如雪花一般了。
結黨營私,貪墨受賄,以權謀私等諸多罪名皆有證據清晰羅列其上。
這些證據顯然並非是短短兩日可以整理得出來的,其中有兩道由明禦史遞上來的摺子邊角甚至已隱隱發了黴點,不知道的怕還要以為這摺子是祖傳的。
但由此亦可見,朝中苦夏廷貞隻手遮天久矣,否則又怎至於被積壓至今。
皇帝也演得很像樣,為此龍顏大怒,彷彿是頭一日知曉這些勾當,更活像是先前迴護包庇這位老師的根本不是他本人——皇後聽了願稱之為失憶式表演。
眾官員將此看在眼中,心中愈發有了分辨。
這且是毒害鎮國公之事尚未徹查清楚的情況下……
夏首輔這回怕是真的要栽了。
而不止是朝中,待到第三日,這股牆倒眾人推的風氣甚至蔓延到了京衙內。
時值正午,忽有衙役快步進了內衙書房內傳話:“大人,前頭有人擊鼓鳴冤情!”
“本官聽到了!”紀棟重重歎著氣放下手中的羊毫——現如今每日都有人前來擊鼓,有時這個案子還冇審完呢,外頭的鼓又叫人給敲響了,密集之程度,不知道的,還當是請了個舞獅隊常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