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姑引著我穿過幾道月洞門,剛踏進姑孃的院子,我便看呆了。。
這哪裡是尋常人家的宅院?單是院牆邊上立著的太湖石,就比我老家屋後的山丘還要玲瓏剔透,石縫裡還斜斜地長著幾叢碧青的蘭草。廊下懸著的鳥籠都是鎏金的,裡頭養著隻五彩斑斕的鳥兒,鳴聲婉轉動聽。。
姑孃的教養嬤嬤徐媽媽見我眼睛直愣愣的,抿嘴一笑,對崔姑姑道:“夫人選的這個丫頭,瞧著倒是實誠。”。
又轉向我,聲音放柔和了些:“往後在姑娘跟前當差,眼睛要學著看路,可不能總盯著景緻瞧。”。
話落一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丫鬟便主動上前牽起我的手:“我叫吉祥,以後你就和我一同伺候姑娘了。”。
吉祥領著我進了丫鬟住的耳房時,我悄悄摸了摸廊柱——竟滑溜溜的,漆麵亮得能照見人影。屋裡更是了不得,窗紗薄得像蟬翼,日光透進來,滿室都是柔柔的光。床榻上鋪的褥子,我忍不住輕輕按了按,軟綿綿的陷下去半個指頭深。。。
“這……這褥子可真軟和。”我喃喃道,忽覺失言,忙捂住嘴。。
吉祥“噗嗤”笑了:“這是最尋常的棉褥罷了。等你見了姑娘屋裡的雲絲被、炕屏上的蘇繡,怕是更要說不出話呢。”。
“對了,咱們主家寬厚,像我這樣在姑娘身邊的大丫鬟一個月有一吊錢的月例,你剛來,雖然也能近身伺候姑娘,但月例先按兩百銅子來算,等資曆夠了,就跟我一樣可以每月領一吊錢了。”。
我心想著兩百銅子我要都攢下來,等以後回去了給爹孃,他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到了晌午,外頭一陣環佩叮噹。吉祥忙拉我起身,低聲道:“姑娘回來了。”。
我垂著頭跟進去,隻瞧見一水兒青磚墁地,光潔得能當鏡子使。。
鼻尖縈繞著似有若無的甜香,像是梅花,又混著些說不出的清冽氣息。我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濁氣熏著了這神仙似的屋子。。
“你就是新來的?”姑娘聲音清淩淩的,像玉珠子落在瓷盤裡。。
我慌得膝蓋發軟,聲音細若蚊蚋:“回姑娘,是……奴婢叫,叫小柳兒。”。
“小柳兒?倒是個樸實的名字。”姑孃的聲音裡帶了笑意,“抬頭我瞧瞧。”。
我戰戰兢兢地抬眼——呀!眼前這姑娘麵如芙蓉,杏眼瓊鼻,漂亮的就像年畫上的玉女。。
我何曾見過這般人物?一時看癡了,竟忘了回話。。
徐媽媽輕咳一聲,我猛地回過神來,臉臊得通紅,結結巴巴道:“姑、姑娘真是……真是畫兒裡走下來的仙子。”。
滿屋子丫鬟都掩口笑了。。
姑娘也不惱,眼波流轉,笑盈盈道:“倒是個憨直的。既進了我院子,往後便叫‘如意’罷,可喜歡這名字?”。
我隻覺這名字好聽得很,連連點頭:“喜歡,喜歡!比小柳兒好聽百倍!”。
姑娘被我這傻模樣逗樂了,轉頭對徐媽媽道:“媽媽快瞧瞧,咱們院裡可算來了個有趣的。”說罷竟起身走到我麵前,執起我的手:“走,帶你認認咱們這園子去——東邊的荷花池這幾日剛結了花苞,西牆那架紫藤開得正盛,你定是冇見過的。”。
徐媽媽忙攔著:“我的好姑娘,馮繡娘已在花廳候著了,您這……”。
“不過遲半刻鐘罷了。”姑娘俏皮地眨眨眼,拉著我就往外走,“讓如意也開開眼界,將來在院裡走動纔不會迷了路不是?”。
跨出門檻時,我回頭望了一眼。。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是撒了一把金粉。。
這一切都太亮堂、太輕盈,讓我恍惚覺得如在夢中。。
可這夢太好了,我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