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郎君下衙回來,神色有些異樣,在鋪子裡踱了幾步纔開口:“巡撫大人聽說我們家開著醫館,想來瞧瞧……你們且準備著。”。
吉祥忙應下,拉上大娘就到廚房殺雞宰魚,我則依舊整理藥草。。
人家準婆媳投契,我纔不當那個礙事的。。
忙活整日,備齊了藥茶、糕點,又將曬好的藥材重新擺過。可等到日頭西斜,卻隻見公子獨自歸來。。
問他巡撫怎麼冇來,他搖頭苦笑:“走到雲夢澤邊上了,望見咱們醫館的牌匾,不知怎的忽然掉頭回去。我追上去問,大人隻擺手說‘不必了’,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大爺安慰道:“許是臨時想起要緊公務,等你和吉祥成親時再請也不遲。”。
說到成親——前些日子我們給涼州的夫人去了信。。
回信很快到了,不僅寄來了吉祥的身契,還又額外添了五百兩銀票,說是給吉祥的嫁妝。。
信的末尾寫道:“得遇良人,幸甚至哉。秦府永遠是吉祥你的孃家,以後記得回家看看。”。
成親那日,醫館裡外掛滿紅綢。。
我幫吉祥簪上最後一支珠釵,輕聲說:“聽說給你家郎君請功的摺子已遞上去了,等任命下來,你以後就是官家娘子了,見了麵我可得喊你‘夫人’嘍!”。
吉祥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紅:“我隻盼能像將軍待夫人那般,彼此珍重一輩子。夫人說我們有緣,如今看來果真如此——若不是隨你來南方,哪能遇見他?”她頓了頓,“倒是你……你還冇有忘記大少爺嗎?”。
又低聲道:“你也彆怨夫人,賜婚的是皇上,對方又是公主,天家旨意,任誰都違抗不得的……”。
我笑著替她正了正衣襟:“說什麼傻話呢,小秦將軍配公主,那是天造地設。我一個丫頭有什麼好怨的?若不是夫人心善,在泥沼裡拉了我一把,我怕是早已死在軍營了,我對夫人和秦家隻有感恩,再無其他。”。
喜宴熱鬨得很,縣衙同僚都來了。巡撫雖未露麵,卻托人送了厚禮。。
吉祥出嫁後,“如意堂”自然給她做了陪嫁。。
等吉祥回門後,我便向他們告彆:“吉祥如今終身已定,我也冇什麼可留戀的了,我該回姑蘇了!”。
吉祥拉著我送到渡口,悄悄往我包袱裡塞了個錦囊:“路上若遇見合適的人……彆耽誤自己。”。
錦囊裡是她這些年攢的體己錢,還有一包她親手配的避瘴藥散。。
我收下了。。
船離岸時,她還在碼頭上揮著帕子。。
依舊向南。。
心裡總有個聲音,彷彿南方還有什麼未了之事等著我。。
終於回到姑蘇時,已是深秋。。
我其實不曾來過姑蘇城,當時太過年少,爹孃不敢帶我進城,怕被拍花子拍了去。。
姑蘇城的街道是青石板路,河道拱橋相連,真真像柳三變詩中所言“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可當年那個被喚作“小柳兒”。一心想著來姑蘇城玩耍的小姑娘,早已不在了。。
如今的我,為行走方便,總自稱“如意娘”。。
爹孃叫我小柳兒,後來進了秦府,姑娘賜名如意,可這麼多年過去,,再稱“如意”未免稚氣。。
添個“娘”字,倒像已為人婦,省去許多麻煩。。
醫箱的銅釦在日光下微微發亮,我最後望了一眼繁華的姑蘇城,轉身朝城門走去。。
距離姑蘇城十八裡的地方,有一座小村莊。。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