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蘇宛宛準時出現在祈氏旗下的美妝子公司辦公樓前。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最嚴肅的西裝裙,頭發紮成低馬尾,戴了一副平光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去參加商務談判的。
不,是去跟一個欠了他一萬六千八百塊的、長得極其好看的、還跟她接過吻摸過腹肌的甲方助理談判。
蘇宛宛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樓。
前台小姑娘笑容可掬:“您好,請問找哪位?”
“鼎盛廣告的,約了周經理和祈先生。”
“好的,請稍等。祈先生交代過,您來了直接上去就行,15樓,左轉第三間會議室。”
蘇宛宛點點頭,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看到祈墨寒就站在裏麵。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挽到小臂。比起上次的黑色西裝,這身打扮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蘇宛宛不想承認的……好看。
“蘇經理,好巧。”他微微側身,讓她進來。
蘇宛宛走進電梯,按下15樓。
“你特意在電梯裏等我?”她問。
“沒有,”祈墨寒說,“我剛從外麵回來。剛好看到你進來。”
“哦。”
電梯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宛宛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幹淨的雪鬆氣息——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這是兩千塊,你先收著。”
祈墨寒接過信封,沒開啟看,直接放進了口袋。
“不數數?”
“不用。你說了是兩千,就是兩千。”
“……你倒是挺信任我。”
“嗯。”祈墨寒看著她,目光溫柔,“我對你一直很信任。”
蘇宛宛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什麽叫“對你一直很信任”?他們才認識幾天?
電梯到了15樓,門開啟,蘇宛宛幾乎是逃出去的。
祈墨寒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跟著,嘴角微微彎著。
——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蘇宛宛的專業能力確實過硬,周經理對她的方案很滿意,隻提了一些小的修改意見。祈墨寒全程旁聽,偶爾插幾句話,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好像有點厲害,這不太像是普通助理能說出來的東西。
蘇宛宛一邊記筆記,一邊在心裏犯嘀咕。
會議結束後,周經理有事先走了,會議室裏隻剩下蘇宛宛和祈墨寒。
蘇宛宛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祈墨寒忽然開口:“蘇經理,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宋景川最近在找你。”
蘇宛宛的動作僵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我查的。”祈墨寒說得很坦然,“他最近生意上出了點問題,想找你幫忙。但我建議你不要見他。”
蘇宛宛警惕地看著他:“你查他?你憑什麽查他?”
“因為他在你公司附近出現過三次,”祈墨寒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冷了下來,“最後一次是在你下班的時候,在停車場等了兩個小時。”
蘇宛宛愣住了。
她不知道這件事。
“你怎麽知道的?”
“我讓人注意了一下。”祈墨寒說,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是我的——合作夥伴,你的安全我有責任關注。”
蘇宛宛總覺得他剛才那句話裏有什麽詞被臨時改掉了。
“謝謝你告訴我,”她說,“但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會處理。”
“我知道。”祈墨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他來找你麻煩,你可以找我。”
蘇宛宛仰頭看他——這個角度,他的臉離她太近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隻是工作關係。”她說。
祈墨寒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禮貌性微笑都不一樣——溫柔、篤定,帶著一點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深意。
“現在是的,”他說,“但不會一直是。”
——
蘇宛宛走出祈氏大樓的時候,心跳還是亂的。
她站在路邊等計程車,腦子裏反複回放剛才的對話。
“現在是的,但不會一直是。”
什麽意思?
什麽叫“不會一直是”?
他是認真的?
她剛從一個渣男那裏逃出來,怎麽可能這麽快就——
手機震了。
祈墨寒的訊息:【忘了跟你說,你今天的發型很好看。】
蘇宛宛低頭看了看自己——低馬尾,平光眼鏡,最嚴肅的西裝裙。
這有什麽好看的?
【蘇宛宛:你視力是不是有問題?】
【祈:沒有。你什麽樣都好看。】
【蘇宛宛:……你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麽說話?】
【祈:隻對你。】
蘇宛宛盯著螢幕看了十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包裏,深呼吸了好幾次。
“冷靜,蘇宛宛,冷靜,”她對自己說,“他隻是個長得好看的甲方助理。你不能因為人家說兩句好聽的就——”
手機又震了。
【祈:對了,下週的還款日是週二。地點你來定。】
【祈:但建議不要選在會議室。畢竟——還錢這種事,私底下進行比較好。】
【蘇宛宛:你想幹什麽?】
【祈:吃飯。你請我吃飯,就當還利息。】
【蘇宛宛:我沒有欠你利息!】
【祈:那就當……我想跟你吃飯。】
【蘇宛宛:……………………】
【祈:週二見,宛宛。】
【祈:對了,那張唇印的照片,我設成屏保了。】
蘇宛宛:
【蘇宛宛:祈墨寒你給我刪掉!!!!!!】
【祈:不刪。】
【祈:這是證據。證明你對我做過的事。】
【蘇宛宛:我做了什麽啊!不就是親了一下嗎!】
【祈:親了一下?】
【祈:你把我按在電梯裏親了五分鍾。】
【祈:手伸進我衣服裏摸了三分鍾。】
【祈:在我腹肌上親了一口,留了個唇印。】
【祈:然後說“那就不要控製”。】
【祈:這叫“不就是親了一下”?】
蘇宛宛把手機摔進包裏,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裏。
完了。
她完了。
這個人記得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
——
計程車來了,蘇宛宛逃似的上了車。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她的手機在包裏不停地震動。
她不敢看。
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拿出來看了一眼。
祈墨寒發了好幾條訊息。
【祈:開玩笑的,別緊張。】
【祈:我不會拿那件事要挾你。】
【祈: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記得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瞬間。】
【祈:因為你對我來說,不是“一夜情”或者“豔遇”。】
【祈:你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祈:雖然你現在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以後會懂的。】
【祈:週二見,宛宛。】
【祈:晚安。】
蘇宛宛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你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她反複讀了好幾遍,試圖從這句話裏找出什麽破綻。
但找不到。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太篤定了,不像是隨口說說的甜言蜜語。
更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被小心翼翼地揭開一角。
蘇宛宛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霓虹燈發呆。
“蘇宛宛,”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你可能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但這個麻煩……好像不怎麽討厭。”
——
同一時間,祈氏集團頂樓辦公室。
祈墨寒坐在落地窗前,手裏轉著手機,螢幕上赫然是那枚唇印的照片。
門被推開,祈墨琛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墨寒,這是你要的——宋景川公司的資料。”祈墨琛把檔案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弟弟的表情,“你又在看那張照片?”
“嗯。”祈墨寒沒有否認。
祈墨琛沉默了一下:“你確定要這麽做?為了一個女人,動用祈氏的資源去搞垮一個中小企業?”
祈墨寒抬起頭,看著哥哥。
“哥,”他說,“你不懂。”
“我哪裏不懂?”
“她不是‘一個女人’,”祈墨寒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她是我活到現在,唯一想要的東西。”
祈墨琛看著弟弟的眼睛,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時候的祈墨寒總是沉默地站在角落裏,看著父母把所有的關注和期待都投注在自己身上。他以為弟弟已經習慣了,已經不在乎了。
直到有一天,六歲的祈墨寒放學回來,眼睛亮亮地對他說:“哥,我今天交了一個朋友。她說我很厲害。”
那是祈墨琛第一次看到弟弟笑得那麽開心。
“行,”祈墨琛歎了口氣,“需要什麽資源,跟我說。”
“謝謝哥。”
“不過——”祈墨琛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弟弟一眼,“你確定你的方法沒問題?又是裝助理又是分期的,你不覺得……有點幼稚?”
祈墨寒想了想:“有效就行。”
“萬一她發現了真相,生氣了呢?”
“不會讓她發現的,”祈墨寒說,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上,“至少在她說‘我願意’之前,不會。”
“你這是在賭博。”
“我賭了十幾年了,”祈墨寒笑了笑,“不在乎多賭這一陣。”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祈墨寒看著月亮,想起小時候蘇宛宛指著月亮對他說的話。
“你看,月亮好漂亮!以後我叫你月亮好不好?”
“為什麽叫我月亮?”
“因為你好看呀!而且月亮晚上才會出來,你也是,平時都不說話,隻有跟我玩的時候才會笑。”
那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麽她會選擇跟他做朋友。
整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喜歡他——他太安靜了,太奇怪了,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隻有蘇宛宛,大大咧咧地跑過來,拉起他的手說:“你長得好漂亮!我們做朋友吧!”
然後在他被欺負的時候,叉著腰擋在他麵前:“不許你們欺負他!他是我的朋友!”
宛宛。
你當年說我很厲害。
你不知道那句話,救了我多少次。
現在,換我來找你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