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聯盟的客房裡,燭火已燃至過半,蠟油順著燭台淌成蜿蜒的淚痕。路智和柳兒相對而坐,桌上的傷藥還敞著口,空氣中混著藥味與淡淡的檀香。路智的左手緊緊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柳兒纏滿紗布的手腕上:“柳兒姑娘,明日見了蘇瑤,我來主導談判。你傷勢重,若撐不住就彆說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頓了頓,聲音軟了幾分,“我不會放棄,但也絕不會讓你再涉險。”
柳兒輕輕咳嗽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方疊得整齊的素帕,帕角已沾著幾點淡紅,她卻笑著搖了搖頭:“路公子,我雖弱,卻也不是瓷娃娃。文化複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手裡的‘和鳴佩’、雅音琴坊的人脈,都是籌碼。”她將帕子收回袖中,指尖劃過膝上的古琴,琴身的紫檀木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況且,蘇瑤愛琴如命,我若能與她論一曲《廣陵散》,比你說十句‘商機’都管用。”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映著兩人堅定的眼神。窗外的夜空墨藍如硯,偶爾有晚歸的鳥雀掠過屋簷,留下幾聲輕啼——誰都知道,明日的會麵,是他們轉向商界的關鍵一役。
第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剛透過窗紙,就被路智用劍鞘輕輕撥散——他怕強光刺醒柳兒。可他剛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柳兒已撐著床頭坐起,臉色比昨夜更白,嘴唇卻抿得很緊:“路公子,該出發了。”她想下床,腳下卻一軟,路智趕忙回身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手臂,隻覺得一片冰涼。
“我揹你。”路智不由分說蹲下身,青袍下襬掃過地麵的青磚。柳兒卻按住他的肩膀:“不行,我們是來求合作的,不是來賣慘的。”她從懷中摸出一小瓶丹藥,倒出一粒塞進嘴裡,“這是‘凝神丹’,能撐半個時辰。扶我走便是。”
兩人相扶著走出客房,晨露沾濕了迴廊的欄杆,木槿花的淡香混著青草氣撲麵而來。路智的目光掃過廊下的陰影,右手始終搭在佩劍的劍柄上——昨夜他就發現,府外有幾個黑影徘徊,定是趙霸的眼線。柳兒的手指則緊緊扣著古琴的絃軸,琴囊裡藏著她特製的“音殺針”,若遇襲,既能奏樂退敵,又能出其不意。
剛轉過栽滿牡丹的花圃,一陣破空聲突然從假山後傳來。“小心!”路智猛地將柳兒推向旁邊的石凳,自己旋身躲開——三支帶倒刺的短箭“篤”地釘在他們剛纔站立的地麵上,箭尖滲出黑褐色的毒汁,瞬間將青磚灼出小坑。
緊接著,二十餘名黑衣人從假山後、花叢中湧了出來,個個身著繡著狼頭的黑衣,手中握著帶血的彎刀。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陰鷙如狼:“路智,趙爺說了,留活口冇用,今日便送你和這病秧子一起上路!”
“又是趙霸的狗腿子!”路智佩劍“嗆啷”出鞘,劍刃映著晨光,寒氣逼人,“柳兒,退到石亭後!”柳兒卻將古琴橫在膝上,指尖搭在琴絃上:“我與你並肩!”她輕輕一撥絃,一道渾厚的琴音如驚雷般炸響,最前排的兩名黑衣人瞬間捂著頭慘叫,耳膜像是被鋼針穿透,鮮血從耳孔滲出。
疤臉漢子怒喝一聲:“先殺了那女的!”四名黑衣人立刻揮刀撲向柳兒。路智身形如電,劍隨身走,“流雲十三式”接連使出,劍風掃過,將四名黑衣人的彎刀儘數挑飛,劍鋒順勢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劃開一道深口:“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黑衣人的人數越來越多,彎刀的寒光在眼前交織。路智的左肩突然一麻,被一把帶倒刺的彎刀劃中,鮮血瞬間染紅了青袍,傷口火辣辣地疼。柳兒見狀,琴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疤臉漢子隻覺得頭暈目眩,揮刀的動作慢了半拍——就是這半拍的空隙,路智抓住了破綻。
“柳兒,用‘裂石音’!”路智大吼一聲,劍勢一變,使出拚命的招式,劍尖直指疤臉漢子的咽喉。柳兒會意,雙手快速撥絃,琴音如巨石滾落山崖,震得周圍的牡丹花瓣紛紛飄落,疤臉漢子的耳膜“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路智趁機一劍刺中他的左肩,彎刀“哐當”落地。
“撤!”疤臉漢子捂著傷口,嘶吼著後退。路智拉著柳兒的手腕,朝著花圃東側的角門衝去——那裡是他剛纔觀察到的唯一出口。黑衣人們回過神來,在後麵緊追不捨,彎刀砍在石欄上,火星四濺。柳兒的琴音始終冇有停,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尖銳如哨,為他們阻攔追兵。
兩人衝出角門,跌跌撞撞跑進一條窄巷。青石板路上,滴落的血珠串成紅線,柳兒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扶著牆大口喘氣,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路智停下腳步,轉身將她護在身後,佩劍橫在身前,警惕地望著巷口:“他們暫時追不上了,你怎麼樣?”
“我冇事……”柳兒搖了搖頭,想站直身體,卻雙腿一軟。路智趕忙彎腰,不由分說將她背起來:“彆硬撐了,再耽誤下去,真要錯過見蘇瑤的時機了。”柳兒伏在他的背上,能感覺到他左肩傷口的溫熱,她輕輕環住他的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堅定:“路公子,你的傷……”“小傷,死不了。”路智大步向前走,巷子裡的風掀起他的衣襬,帶著血腥味和塵土味。
不知走了多久,巷口終於出現了商界聯盟的硃紅大門。路智放下柳兒,從懷中掏出那枚“和鳴佩”——這是他們唯一的通行證。門口的守衛看到兩人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模樣,立刻橫槍阻攔,眼神警惕:“你們是什麼人?敢在聯盟附近鬨事?”
“我們是來求見蘇瑤姑孃的,這是信物。”路智將玉佩遞過去,聲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啞。守衛接過玉佩,看到上麵的琴絃紋,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收起長槍:“二位稍等,我這就去通傳!”
半刻鐘後,守衛領著他們走進聯盟府邸。寬敞的走廊上,大理石地麵映出兩人狼狽的身影,兩側的字畫在壁燈的映照下格外清晰。柳兒的腳步越來越沉,路智扶著她,幾乎是半拖半扶地走進了“聽琴軒”。
軒內的檀香嫋嫋升起,蘇瑤正坐在紫檀木桌前,翻看一卷古籍拓片。看到他們進來,她猛地站起身,精緻的眉梢擰成一團:“路公子、柳兒姐姐,你們怎麼弄成這樣?”她快步走上前,看到路智肩上的傷口和柳兒蒼白的臉,立刻喊道,“來人,快拿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
丫鬟很快將傷藥送來,路智讓柳兒先坐下,自己簡單處理了傷口——倒上金瘡藥時,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冇吭。蘇瑤坐在對麵,看著他們,眼神凝重:“是趙霸的人做的?”路智點了點頭,將染血的布條扔在地上:“他不想讓我們見到你,更不想讓商界聯盟支援文化複興。”
“我就知道趙霸與秦相勾結,冇安好心。”蘇瑤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但你們也知道,商界聯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張掌櫃和李掌櫃是秦相的遠親,他們昨日還來找我,說若我敢幫你們,就聯合其他掌櫃撤資。”
路智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一卷油紙包著的單子,放在桌上:“蘇姑娘請看,這是江南十二家琴坊的訂單,他們承諾,若文化複興計劃啟動,每月會從商界聯盟采購三千兩的琴絃、琴木;還有蜀地的硯台商,也願意將新品優先供給我們。”他指著單子上的紅印,“這些都是他們蓋了章的,絕非虛言。”
蘇瑤拿起單子,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商號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柳兒這時輕聲開口:“蘇妹妹,你收藏的那把唐製焦尾琴,去年琴身開裂,是我用‘魚鰾膠’幫你修複的。你可知,如今會這種古法修複技藝的,全國不足五人?若文化消逝,這些技藝、這些古籍,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蘇瑤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焦尾琴上,琴身的紋路溫潤依舊。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眼神堅定:“路公子,柳兒姐姐,我決定了。三日後,我會召開聯盟大會,當著所有掌櫃的麵,把這些訂單和文化複興的計劃擺出來。張、李二位掌櫃若敢反對,我就拿出他們私吞聯盟利潤的賬本——這是我爹臥病前,讓我收好的證據。”
路智和柳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路智站起身,對著蘇瑤深深一揖:“蘇姑娘深明大義,路智感激不儘!”蘇瑤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先彆謝我。大會當天,趙霸說不定還會來搗亂,你們得幫我鎮住場麵。”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三日你們就在府中養傷,我派親信守著,保證你們的安全。”
丫鬟領著他們去了後院的客房,這裡比前幾日的房間更安靜,窗外種著幾株芭蕉,夕陽的餘暉透過葉片,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路智扶柳兒躺下,為她蓋好錦被:“這下,我們終於有盼頭了。”
柳兒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還有傷口的餘溫,卻格外有力。“路公子,三日後的大會,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讓秦相和趙霸知道,文化複興的火種,不是他們能掐滅的。”
夕陽漸漸沉落,芭蕉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客房裡的燭火再次亮起,映著兩人堅定的臉龐。他們知道,三日後的聯盟大會,將是一場新的硬仗,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