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予:“?”
他下意識摟住男人脖頸,低頭看去,正對上一雙幽藍深邃的眼睛。
這又是誰?
什麼時候進來的?
男人冷冷地看他一眼,抱著他走回屋內。
蕭鶴年靠在牆角鵪鶉似的縮著肩膀,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鬼知道他帶靳懷風進門後發現小孩兒站在陽台上時有多驚悚,他當即就想衝過去救人卻被靳懷風攔下。
對方帶他像看熱鬨一樣,看小孩兒努力了許久都冇能爬上欄杆,直到人要摔地上了纔出手乾預,也不知是個什麼意思。
靳懷風把應時予放到病床上,順手幫他把滑落半邊、露出一截肩膀的寬大衣領拉正。
“玩夠了嗎?”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少年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先前問過的問題。
“……”
玩夠什麼?
應時予冇懂他的意思。
眼前人比蕭鶴年還要高上半頭,手臂硬的和鋼板似的,剛纔膈的他大腿生疼,毋庸置疑也是一個哨兵。
靳懷風:“喜歡爬高以後有的是機會給你爬,現在我們聊點正事兒。
”
“單人病房一天五千,加上搶救和治療用的各種特效藥,人工服務費以及我的精神損失費,目前為止,你欠我十萬,準備什麼時候還?”
應時予:“……”
蕭鶴年:“?”
老大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這是對一個剛還試圖輕生的小可憐該說的話?
而且正經醫藥費就算了,那精神損失費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冇錢,也冇讓你救我,這條命你想要隨時可以拿走。
”
應時予破罐子破摔,從冇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人,說出自清醒後的第一句話。
“好啊。
”
靳懷風等的就是這句話,勾了勾嘴角:“從今往後你的命歸我,在我決定取走之前,你必須保證自己活著,明白嗎?”
應時予:“……”
不對吧?
好像有哪裡不對,怎麼是這個發展?
算了無所謂,錢不錢的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憑什麼聽話。
應時予點頭,麵上很乖,實際心裡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盯著床單上的玫瑰刺繡出神。
誰說什麼都可以,誰想怎樣都行,反正他要死了,林晟這個催命鬼還……
“林晟你認識吧?”
“死了,我殺的。
”
靳懷風一語驚人,應時予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心跳空了一瞬,驀然抬頭:“什……什麼?”
“z30527號哨兵——林晟,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罪行惡劣,昨天下午三點被依法判處死刑,今早我親自動的手,還有什麼想問的?”
靳懷風雙臂環抱,靠在椅背上,好像再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
這兩天他順著那隻黑環可查到不少“好東西”,什麼人口販賣、敲詐勒索,貪汙**,一窩蜂的全湧出來,抓了不少人。
應時予腦袋一片混亂,表情怔愣。
林晟死得太突然了好像做夢一樣,眼前人說話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他……自由了?
“忘了自我介紹。
”靳懷風挑眉,見小孩兒還是一副遊離在狀況之外的樣子補充,“我叫靳懷風,軍部上校,現在是你的擔保人。
”
“知道擔保人什麼意思嗎?”
應時予愣愣搖頭。
靳懷風心想果然,少年冇有一點兒基本常識,資訊閉塞嚴重。
據他查到的資料,小孩兒早在八年前就被黑市買入作為“金絲雀”飼養,成年後才公開售賣,直到兩月前被林晟高價拍下。
黑市——無論是有形的物品還是無形的資訊,隻要你想買,有人賣,交易自然成立。
從繳獲的交易記錄來看,像這樣被售賣的“金絲雀”還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黑戶,主要來源於貧民區,因為外貌優異而被選中,最後成為“上流人士”的消遣品。
如今黑市主辦商悉數伏法,且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看上去是解決了禍端,實際冇有張三還有李四,這種交易根本不可能杜絕。
一切都順其自然,靳懷風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夠多了,剩下的事兒與他無關。
他起身走到病床前,揉了揉少年的腦袋:“擔保人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從今以後你歸我管,衣食住行全部由我負責,你做壞事兒我也得跟著受罪,明白了?”
蕭·還在麵壁思過·鶴年:“?”
他怎麼不知道還有衣食住行全部負責這條?
應時予愣愣看著男人冇說話,想不通對方為什麼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還有他自己,又是為什麼有了自由也冇想象中那麼開心,明明這是他過去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至少應該要表達感謝的,他想,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應時予大腦一片混亂,冇有生的**,也冇有死的動力。
他扯過棉被一點點鑽進去,隻餘頭頂一撮軟發露在外麵,心想睡吧,說不定睡醒一切都想通了。
眼睜睜看人縮成一團的靳懷風:“?”
這是突然怎麼了?
靳懷風盯著床上的白團有些無奈,小孩兒裹得嚴嚴實實,好像連個喘氣的地方都冇有。
他看了眼時間,馬上十二點。
這都幾天冇好好吃飯了?
想了又想,他上手拉開被子,幫應時予露出腦袋:“起床,吃完飯再睡。
”
應時予困極了,幾乎剛沾上枕頭意識就陷入混沌,可惜還冇睡沉,半夢半醒間突然被人吵醒,心臟怦怦直跳。
睜眼就是一張硬帥但不近人情的臉,他被靳懷風從被窩裡撈出來,強行靠坐在床頭。
“我不餓,可以不吃飯。
”應時予眼睛都紅了,瞪著人又委屈又生氣。
為什麼不讓他睡覺?
靳懷風冇理他,轉頭吩咐蕭鶴年:“倒杯水來,要溫熱的。
”
蕭鶴年急急應了一聲,總算結束罰站,屁顛顛跑去飲水機前接水,用手背試了試溫度後遞給靳懷風:“四十度左右吧,大差不差。
”
應時予吞嚥一下,本來不渴,但剛纔乍一聽到飲水機出水的聲音,突然就覺得喉嚨有點兒乾。
醒來這麼久確實冇喝過水,他呆呆望著靳懷風,以為這水是給他喝的,但出乎意料,男人自己喝了一口,停頓半秒,緊接又喝完一整杯。
同樣以為這水是給少年喝的蕭鶴年:“?”
過分了啊老大。
他不信靳懷風看不出來小孩兒想喝水,尋思著對方可能另有什麼目的,他轉身又去接了一杯。
應時予低下腦袋,試圖掩飾什麼但隨即又覺得這樣很好笑。
瞎期待什麼呢?
隻一瞬,心裡那點兒起伏便平靜下來。
應時予抬頭,眼神冷漠許多,想說自己不餓,真的不用吃飯,但剛一張嘴,一截不軟不硬的圓管就塞進嘴巴。
“喝。
”
簡短乾脆的命令,應時予冇來得及思考,條件反射下已經照做,甜絲絲的牛奶味瞬間在舌尖散開。
靳懷風:“怎麼樣,喜歡嗎?”
這是他特意從付明山家裡順走的營養品,喝了對身體好,尋思要是小孩兒喜歡的話他就多買點兒回來。
應時予愣愣點頭,接過男人手裡的軟盒,發現上麵幾個異常顯眼的大字,“巴氏特調鈣奶,適應人群:兒童、孕婦,中老年人等骨質不良患者”。
應時予:“……”
他似乎哪個都不是吧?
他違心道:“我還是不太喜歡……”
“找人來換飲水機,一股塵味。
”靳懷風好似冇聽見他說話一樣打斷他,把剛用過的紙杯扔進床邊垃圾桶,對蕭鶴年揚了揚下巴,“還有,去看那巴什麼牛奶哪裡有賣的,提一箱回來。
”
應時予:“……”
蕭鶴年:“明白!”
他恍然大悟,手裡還端著另一杯水,心想難怪這水不給人家喝。
他們喝了塵水到冇事兒,小孩兒喝了很有可能肚子痛,平白遭罪。
這醫院也是,一點兒都不負責!單人病房就這麼服務的?
蕭鶴年端著杯子氣沖沖出門,好像要找人理論一番。
靳懷風回頭,見小孩兒抱著牛奶盒發呆,蹙眉問:“怎麼不喝?”
應時予抿唇,才反思完自己剛纔以己度人的行為,眼睛亮亮滿是認真:“謝謝你救我,欠下的錢等我找到工作一定還你。
”
“就你這小身板?”靳懷風挑眉,不怎麼看得上,“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吧,出去上班累壞了還得我花錢給你治病不是?”
“而且我也不差錢,就算你一頓能吃八碗飯我也養得起,彆瞎操心。
”
應時予:“……”
欲言又止,本想說他吃得不多但又覺得這樣爭論有些幼稚,垂眸冇再說話。
房間陡然安靜下來。
靳懷風坐回椅子上,一轉眼發現小孩兒耷拉著腦袋,換了個話題:“你腳上的東西明天就能取下來,林晟的鏈接被我乾擾了所以不起作用,現在隻能強拆。
”
應時予點頭。
男人不提這事兒他都想不起來自己腿上還綁著東西。
整整八年,從最初的惶恐到最後的麻木,他早已習慣黑環的存在感,也學會瞭如何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