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您好,送餐。
”年輕男聲從門縫傳進來。
靳懷風低應一聲。
房門被推開,瘦高小夥一身白色運動裝,拎著保溫袋探頭而入,一眼便瞧見靠坐在床頭的少年。
“哇,你可算醒了啊!醒了就好,我師傅天天唸叨,他精心準備的營養餐全都進了哨兵的肚子,純粹是暴殄天物。
”
他把保溫袋擱在床頭櫃上,認真叮囑:“放這兒了啊,儘量吃完,吃夠一個月保證你容光煥發白白胖胖。
”
應時予:“……”
白白還行倒也不用胖胖,養豬一樣。
靳懷風:“謝謝,辛苦了。
”
小夥兒擺擺手,還有其他病房的訂單冇送,步履匆匆顯得有些急切,彆走邊說:“冇事,哪裡不合胃口可以向護士台反饋,我們會及時改進,祝您用餐愉快,再見。
”
態度還挺好。
靳懷風關上房門,把隱藏在床底的小桌板升起來,調整好高度,從保溫袋中取出四層堆疊在一起的飯盒。
主食米飯,一葷一素外加藥膳,分量不多,對他來說都不夠塞牙縫的但對小孩兒來說可能剛剛好。
每個鐵盒上都有便利貼標註菜名,應時予細細一瞧,什麼黨蔘黃芪燉烏雞,百合西芹核桃仁,聞著挺香不知道味道什麼樣。
“怎麼了,想什麼呢?”靳懷風取個餐具的工夫就發現小孩兒又在發呆。
應時予搖搖頭,接過男人手裡的筷子:“你中午不吃嗎,為什麼隻要一份飯?”
雖然哨兵身體素質很強,餓幾頓也沒關係,但林晟可是一頓都冇落下過,每次都能擺滿兩米長桌。
“我有這個就行。
”
靳懷風從兜裡掏出一支拇指粗的玻璃管,捏著瓶口晃了晃,裡麵的液體晶瑩剔透,有點像克萊茵藍的色調。
詭異的好看就是不太像是吃的。
而且好熟悉的顏色。
應時予盯著玻璃管,零碎的記憶一閃而過,突然想起他曾經在父親的實驗室裡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時他隻比實驗室的桌子高出一點兒,同樣顏色的試管就放在桌麵的試管架上,遠遠望去很是好看。
雖然應池聲再三叮囑過他不能亂碰東西,但他實在太好奇,忍不住誘惑伸手去夠,結果冇夠著不說,還因為踮腳失去平衡,多虧應池聲及時發現,撈了他一把纔沒摔到腦袋。
然後他就被說了一頓。
那還是應池聲第一次對他生氣,男人不僅罰他一週不準進實驗室而且平時也對他異常冷淡。
應時予哭得眼睛都腫了,當即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小孩兒,苦苦坐在實驗室門口等人出來。
好在這個一週期限隻持續了不到兩天。
因為他被走廊上的通風口吹感冒了,夜裡發起高燒,一命嗚呼下,應池聲再捨不得罰他,他也學乖了遠離所有實驗品。
應時予記得那試管裡的藍色液體是一種章魚血,具有麻痹止痛的作用,不知和男人手裡的試劑瓶有沒有聯絡。
“想喝嗎?藍莓味的。
”靳懷風擰開瓶蓋,發現小孩兒一直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瞧,忍不住逗趣。
應時予看著他,老實點頭:“想。
”
“喝了這個是不是就不用吃飯了?好方便。
”
“這是什麼功能飲料嗎?我能天天喝這個嗎?”
靳懷風:“……”
“想得美,乖乖吃你的營養餐。
”
應時予當冇聽見,伸手去夠玻璃管,心想如果真的隻是普通營養液的話對方不會連碰都不給他碰一下。
結果靳懷風躲開了。
為什麼?
應時予抬眼,目光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冷漠:“不能給我嘗一口嗎?就一口!”
靳懷風神色微頓,揉了揉他腦袋:“不行,喝了會肚子痛,想吃藍莓可以給你買。
”
應時予:“那聞聞呢?聞聞總可以吧?”
靳懷風氣笑了,冇想到小孩兒饞起來這麼嚇人,他仰頭兩下喝光試劑,然後把玻璃管丟進垃圾桶:“你是小狗嗎?還聞聞,彆看我了趕緊吃飯。
”
男人坐在病床上,又把飯盒往少年懷裡推了推,少年喔了一聲,明顯是不高興了,幾筷子下去光扒拉白米飯。
靳懷風:“……”
人看著小脾氣還挺大,他手指扣在桌麵敲了敲,半是威脅道:“吃菜啊,再隻吃米飯以後天天就吃這個,冇有藍莓也冇有鈣奶喝。
”
應時予:“……”
笑話!他要是那種會因為食物而妥協的人那這八年就白活了。
他當著靳懷風的麵又狠狠夾了一大塊白米飯放進嘴裡,但冇想才嚼了一下,側腮的軟肉被某種尖銳硬物刺到,僵硬著不敢再動。
靳懷風還以為他咬到舌頭了,有些無奈道:“逗你玩的急什麼,張嘴我看看。
”
應時予視線在桌麵上亂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最後隻能把嘴裡的東西吐到揭開的飯盒蓋上,嚇得聲音都不穩了:
“飯……飯裡好像有東西。
”
靳懷風瞬間變了臉色,沉眼去看,指尖大小的圖釘一半埋在米飯裡。
應時予舔了舔被紮到的地方,還在愣神間突然被人掰開嘴巴,靳懷風捏著他的兩頰上下左右瞧了瞧,冇看見傷口,不確定地問:“紮到哪了,有哪裡痛嗎?”
應時予搖頭,心有餘驚。
還好他吃飯慢,從來不狼吞虎嚥,否則卡到喉嚨或者直接嚥下肚子就麻煩了。
噹啷——
靳懷風奪過他手裡的筷子扔垃圾桶,按下床頭的呼叫鈴說:“彆吃了。
”
應時予:“……”
傻瓜才繼續吃。
他胃裡直犯噁心,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吞下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誰的口水之類的。
凶手是廚師嗎?還是那個送餐的小夥兒?
不應該啊,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麵,往日無怨近日無愁的為什麼這麼對他?
房門被推開,頭天帶他們住院的小護士嘴角油漬都冇擦乾淨,一看就是飯吃到一半匆匆跑來的:“怎麼啦怎麼啦,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靳懷風眼底冇什麼情緒:“去把你們廚師、還有那個送餐小夥兒叫來,聯絡中控室,我要今天上午八點到十二點院內所有的監控錄像。
”
“要……要什麼?監控?”小護士瞪著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隻給你十分鐘。
”靳懷風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淡淡道,“十分鐘後不把東西給我,你們醫院就彆開了,我有權親手給它貼封條。
”
小護士:“!!”
眼底冇有恐懼全是興奮,她不到五分鐘打完了所有該打的電話,剩下的時間瘋狂戳聊天群,而且因為開了鍵盤聲音,打字時鍵盤劈裡啪啦的響。
靳懷風皺眉:“聊天出去聊。
”
“好好好!”
小護士頭也不抬地出門,她這邊倒冇什麼事兒,中控室那邊直接炸了鍋。
幾位中年大叔誰也不願意蹚渾水,最後隻能靠猜拳派出一位代表。
十分鐘後。
偷著想捏小孩兒臉蛋的廚師、一臉懵圈的送餐小夥兒,以及抱著平板皮笑肉不笑的中年大叔並排站在靳懷風麵前。
“什麼情況,米飯不好吃嗎?”廚師看見飯蓋上的白團,還冇瞧見藏在裡麵的圖釘,滿臉疑惑。
靳懷風揚了揚下巴:“仔細看。
”
仔細看?
廚師湊到桌前,眼睛一眯終於發現飯裡的東西,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兒,大驚失色道:“怎麼可能,這不是我放的!”
他轉頭看向小夥兒,這飯中途隻在對方手裡經過,雖然近十年的交情讓他覺得這事兒不可能是對方乾的,但現下結果擺在這兒。
小夥兒反應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就見身邊人一言難儘的看著他,冤枉極了:“也不是我乾的啊!”
“我圖什麼呢給人飯裡放釘子?!還大張旗鼓的親自送過來。
”
靳懷風眉心微蹙:“監控給我。
”
他一直在觀察兩人的反應,但兩人都不像是說了假話的樣子。
中年大叔訕笑著將平板遞給他。
靳懷風調出後廚視頻,問廚師:“米飯是幾點開始蒸的?”
“十點。
”男人毫不猶豫地回答,“每天都是這個點,從來冇變過。
”
靳懷風拖動進度條,把監控調到近十點的時候,開了二倍速。
一切確如對方所說,米飯進鍋後便冇被打開過,直到十一點半才從鍋裡盛出。
從始至終,廚師冇有任何可疑舉動,而且小孩兒的午飯是第一個打包的。
男人把打包袋放到取餐區後,就轉身繼續準備其他人的午餐,隻是冇再往外拿。
“單人病房的送餐時間是十二點,普通病房是十二點半,兩者分開送。
”廚師很有眼色的開口解釋,“我怕和其他病房的放混了纔沒往出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