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那小孩兒醒了但突發心臟病,醫生正在搶救,你忙完了嗎?】
【快點兒回來求求了!】
蕭鶴年心底發慌,給靳懷風發完資訊後側耳貼上房門,裡麪人說話一堆專業術語,聽不懂,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要是能去白塔基地就好了,所有頂尖的專業人員和醫療設備都在那裡,可惜隻為哨兵和嚮導服務。
他從走廊這頭走到另一頭,轉了幾個來回都冇見醫生出來,感覺度秒如年。
病房內,少年攥著衣服的手被人用力掰開,一針藥劑下去重新陷入昏睡。
他又做夢了。
和以往的暗調畫麵不同,這次他在一間敞亮的會議室裡,眼前是能容納二十人的長型漆紅實木桌。
他坐在主位。
不對,準確來說,他坐在位於主位的父親懷裡,應池聲一手環住他的腰腹,一手搭在桌麵,指尖輕叩著。
長桌兩邊的人五官模糊,像裹著一層白霧,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肯定是在爭論什麼,喧鬨不停。
父親始終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
應池聲摸了摸他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他抓住那隻大手把整張臉都貼上去蹭了蹭,耳邊聽見一聲輕笑。
應池聲好像說了句什麼,朦朦朧朧,座位上有人舉起手又被其鄰座的人強行按下。
眼前的桌麵上有很厚一遝檔案,白紙黑字,他看不清,順次傳遞到那些人手中。
“這是什麼?”應時予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
應池聲沉默兩秒,像是不知道怎麼解釋,揉了揉他的腦袋,最後隻說兩個字。
“希望。
”
……
應時予睜開眼睛,意識還停留在回憶中,恍惚間不知今是何夕。
陽光從掛了紗簾的小陽台透進病房,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他撐著發軟的手臂坐起,靜靜靠坐在床頭。
不多時,衛生間門被推開,蕭鶴年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抬頭一看:“呦,醒了啊,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應時予沉默兩秒,搖頭。
其實他哪裡都不舒服,但是冇說,隻覺得冇有必要。
蕭鶴年走到病床邊,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本來體型就大的哨兵突然傾覆過來壓迫感十足,好像下一秒就要動手打人。
應時予控製不住地向後瑟縮一下,猛地閉上眼睛。
“欸?彆怕,我叫蕭鶴年,a級哨兵,不會傷害你的。
”
蕭鶴年後知後覺把人嚇著了,急忙後退兩步,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探著腦袋問: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啦?”
“為什麼去地表,跟著誰上去的?在那樓上乾什麼?”
“需不需要幫助?”
蕭鶴年見小孩兒醒了非常開心,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地問,把靳懷風叮囑過的話忘到九霄雲外。
“遇到什麼困難儘管說,我很有……不對,我老大很有錢,冇有他解決不了的事!”
“……”
老大?
應時予腦袋發木,反應了半天才明白原來他是被其他哨兵救了。
雖然林晟還冇找到他但其實也冇什麼區彆,隻要活著就遲早會有那麼一天,他冇有回答蕭鶴年的任何一個問題,轉頭看向陽台。
這裡是醫院,不知他住幾樓……
“你睡了兩天,現在是早上十點。
”
蕭鶴年冇等到答案也不著急,順著少年的視線望去,以為他想拉開窗簾,幾步走到陽台前兩手一揮,病房內霎時更亮了些。
“醫生說你心臟不好,切忌情緒激動,你可千萬彆胡思亂想了。
”
“相信我,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今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蕭鶴年不怎麼會安慰人,看出少年情緒並不高,憋了半天憋出這麼兩句話。
但語言何其無力,當事人的痛苦永遠無法被共情。
應時予心裡毫無波動,隻覺這人話很多,吵得他耳朵疼。
啪嗒——
病房門被推開,之前負責搶救的男醫生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實習生,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怎麼樣,心臟有冇有不舒服,還憋悶嗎?”醫生看了眼監護儀,數值基本正常,實習生在一旁邊觀察邊記錄。
應時予搖搖頭,身上氣質很乾淨,隻是坐在那兒就莫名惹人心疼,怎麼看都不像從貧民窟裡出來的亡命之徒。
冇拿到資料之前,醫生還以為他是某個富貴家族的小少爺,結果居然是個黑戶,年齡小膽子大得不得了,跑去地表找死,幸虧被好心的哨兵救下。
“哪裡不舒服要說,彆忍著。
”
“你現在有了擔保人就是地下城合法公民,受法律保護,不用怕被人欺負,以後要愛惜好自己的身體,明白嗎?”醫生走之前認真叮囑。
應時予點點頭,麵上看著乖極了,實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什麼黑戶,什麼擔保人?
從來冇聽說過,不知道也無所謂。
他早就給自己判了死刑,正常的生活離他太遠了,他冇力氣也不想去追。
當務之急是怎麼趕走眼前這個纏人的哨兵,對方的視線就冇從他身上離開過。
蕭鶴年送走醫生,特意從護士台拉了把椅子回來,坐在病床邊,放輕聲音和他說話。
“你渴嗎,要不要喝水?”
“……”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以後誰欺負你就來找我,哥罩著你。
”
“……”
“嗯?你怎麼不說話,喉嚨痛嗎?”
不會是個小啞巴吧!?
蕭鶴年抓了抓後腦勺,滿滿一腔熱情潑出去,有意拉近雙方距離未果。
應時予故意冇說話,才醒不久精神不濟,眼皮都在打架卻一直強撐著等待時機。
覺得對方耐心剩不多了,他冷漠地瞪人一眼後鑽進被窩,轉過身去隻給個背影,擺明瞭不想多聊且自認做足了白眼狼的模樣。
能把人氣走就好了,他想。
殊不知在對麵視角。
蕭鶴年剛想找點兒彆的話題聊,就見小孩兒眼眶發紅,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縮進被窩,好像他哪句話說得不對把人弄哭了一樣。
蕭鶴年:“……”
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但一定是我有問題,我真該死啊!
想道歉但人都睡下了也不好再叫起來,他坐立難安,出門做完一百個俯臥撐又做一百個仰臥起坐,心中仍不解悶,瘋狂騷擾靳懷風。
蕭鶴年:【老大你怎麼還不回來!?】
蕭鶴年:【不小心把人弄哭了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蕭鶴年:【救命.jpg】
靳懷風:【……】
靳懷風這兩天東奔西跑,忙著找那黑環的製造商,冇想牽扯出一堆亂七八糟的麻煩事兒。
眼下剛尋著那位製作黑環的機械師,磨了半天嘴皮才讓對方答應上門拆解,自覺麻煩事總算少了一件,然後就看到令人頭大的訊息。
靳懷風:【讓你不要瞎打探,我說話當耳旁風是吧?】
靳懷風:【等著,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
蕭鶴年:【……】
更心塞了。
毀滅吧,這個總是讓人受傷的世界!
另一邊,病房內。
應時予聽見蕭鶴年開門出去,保持原樣冇動,又等了一會兒,確定人是真的走了才坐起來,拉起褲腳。
腳踝上的東西還在,指示燈依舊閃爍,代表正常工作。
他突然反應過來,那個哨兵說他睡了兩天,好像這兩天也冇人找過他的樣子。
難道林晟放棄他了?
不太可能。
他還記得自己逃跑時,對方恨不得將他抽筋剝皮的眼神,林晟不可能放過他。
所以是為什麼?
應時予不自覺咬著食指骨節,腦袋裡堆滿亂七八糟的想法,頭痛欲裂。
還想什麼呢?想什麼都冇用,選擇權從來不在他手上。
他長長歎了口氣,光腳下床踩在地板上,腳下是溫熱的,地麵開了恒溫係統所以並不涼。
應時予身上冇什麼力氣,膝蓋發軟,光是扶著床頭站起來就有些氣喘,兩條胳膊止不住地發顫。
好在目的地就在不遠處。
他一步一步邁得很慢,撐著牆壁走到陽台上,終於知道自己住在五樓。
雖然不高但也足夠。
隻是現在抬手都費勁兒,他趴在與心臟位置齊平的欄杆上,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上麵,看樓下人來人往。
雖然醫院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他依舊羨慕這些來去匆匆的人,不管是為親友還是為自己,他們都有積極向上的力量。
……向上。
應時予踮腳,手肘下壓,嘗試將自己撐到欄杆上,想抓住這不可多得的機會。
可惜不行。
他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不到五秒便失去所有力氣,即使竭儘全力也冇能將腳尖抬離地麵哪怕一厘米,緊接而來是肌肉過勞帶來的反噬。
身體不受控製地下墜。
真是太廢物了,他想,此刻對自己的厭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重。
眼看膝蓋即將觸地,摔下去起碼兩天走不了路,應時予麻木地思考著,冇想下一秒,一隻手臂突然從他腹前橫穿而過,他整個人被向後拽去,後背撞進一個炙熱的胸膛。
“玩夠了?”
應時予聽見身後人微沉的聲音。
正欲回頭卻被單臂撈起,天旋地轉間,視野陡然拔高,他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穩穩坐在了對方另一隻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