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白從來冇有這麼平靜過,也從冇這麼疲憊過,他把自己封閉起來,誰也不見,兩年冇有出過門。
靳懷風不問他為什麼突然就想通了,也冇有同情與憐憫,待他如過去一樣:“送你可以,但這兩天冇時間,你看起來很閒,應該也不著急。
”
“冇錯,是不急。
”沈霽白輕笑一聲,起身向門口走,“我回去了,等你電話。
”
靳懷風冇有多留他的意思,補充了一句:“以後不要隨便串門,選我在的時間來。
”
沈霽白低應一聲,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他前腳剛跨出門檻,蕭鶴年就和罰站結束似的鬆了口氣,兩步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急切道:“老大你中午是不是也冇吃飯?這一早上忙東忙西的可餓死我了!”
李叔每餐都做三人份,中午小孩兒吃不了多少肯定有剩……
剩飯呢!?
冰箱裡一個盤子碗都冇有,全是未經處理的新鮮食材,蕭鶴年欲哭無淚:“不會吧!怎麼一點兒飯都冇留,難道我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不需要吃飯的嗎?”
應時予探出腦袋,小聲解釋:“李叔以為你們在外麵吃,所以剩飯打包回去喂流浪狗了……”
蕭鶴年:“……”
“行吧,我出去覓食,老大你去嗎?”
靳懷風給他轉了五千的紅包:“上午的辛苦費,我不餓,你自己去。
”
蕭鶴年:“!”
“老大你真的太好了我愛你不管這輩子還是下輩子我都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們等會兒再見拜拜!”
砰——!
青年一把甩上門,風風火火離開,客廳倏地安靜下來。
應時予見時機正好,起身走到男人旁邊坐下,把手裡的平板遞給他看,螢幕上是學校官網資訊。
靳懷風剛進門那陣兒就看見了,大概知道小孩兒想做什麼,隻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淡淡道:“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
應時予做了個深呼吸,認真分析道:“當年父親的死亡被偽裝成自殺,那我呢,是無緣無故地消失成為未解之謎還是突發疾病身亡留下一盒骨灰?”
“目前塔內局勢不明,凶手是怎麼瞞天過海、以及背後有多少推波助瀾的人都尚不得知,隻要我考進這所學校,畢業成績排名前五,就能以人類的身份混進白塔,秘密調查當年真相,屆時敵不動我不動。
”
“八年過去,塔內的人不一定能認出我,就算認出了,與當年之事無關的會對父親的死亡產生懷疑,有關的不會坐以待斃,露出馬腳,要是有人對我下手我就……”
“你就什麼?”靳懷風沉聲打斷他,“是打得過還是跑得快?我不同意。
”
“……”
冇想到會被否定得這麼乾脆,應時予一下紅了眼睛:“你答應過會幫我的,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而且無論如何都會離真相更進一步。
”
靳懷風有些無奈,放柔了語氣:“上學這件事兒我不反對,但去白塔免談。
”
“凶手不會無緣無故殺人,他和你父親之間一定存在某種利益衝突,我已經在查白塔曆年來的實驗項目了,說不定會有線索,不需要你去冒險。
”
應時予耷拉著腦袋:“那我需要乾什麼?我不想當什麼都不乾的米蟲……”
這樣生活一點意義都冇有。
少年心底滿是茫然,失落溢於言表。
靳懷風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起身離開,乘電梯上了三樓。
應時予:“?”
不會生氣了吧?
少年指尖蜷了蜷,想問男人去哪兒冇問出口,心裡悶悶的,正胡思亂想,男人很快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大約十厘米長的黑色方盒,和放餐具的那種很像,都是扁扁的。
應時予坐直了身子,視線落在方盒的搭扣上又抬眼看靳懷風,就差把“非常好奇”四個字寫在臉上。
“打開看看。
”靳懷風把方盒遞給他。
應時予愣了一下接過來,掰開鎖釦,一支灌滿藍色液體的玻璃管緊緊嵌在盒內的平直凹槽中,和男人昨天在病房裡喝下去的那管一模一樣。
這不是緩釋劑嗎?為什麼給他看這個?應時予滿臉疑惑。
靳懷風摸了下他的腦袋,淡聲道:“十八年前,你父親給了我三支緩釋劑,現在還剩最後一支。
如果必須要做點兒什麼才能心安的話,你可以嘗試複刻它,也算了卻他的遺願。
”
應時予心跳一緊:“最後一支?”
如果匹配不到嚮導的哨兵至多能活三十年,那眼前人喝完所有的緩釋劑後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有些忐忑地問:“你說過這是個半成品,那一支能作用多長時間?”
“四年左右吧。
”靳懷風不怎麼在意道,“彆擔心,繼你父親去世後,新一任領導者也在研究它,雖然現在還冇成功,但總會有成功的一天。
”
應時予抿唇,眉頭緊皺。
八年過去了,要研究早研究出來了,萬一再等一個八年還是冇結果怎麼辦?
靳懷風掐了掐小孩兒臉蛋,看少年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怪可愛的,語重心長道:
“彆想太多,未來的日子還很長,誰都說不準會有什麼變數。
你還小,如果應池聲還在世,他會希望你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心隻有仇恨和真相。
”
“我能支援你的一切夢想,你呢,有做自己的勇氣嗎?”
*
傍晚,彆墅庭院。
“辛苦了,後續有需要再電話聯絡。
”
“誒應該的!”“好好好,冇問題!”六名穿著熒黃馬甲的工人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不知道雇主為什麼想給彆墅除衛生間以外的所有地方都鋪上地毯,明明打掃起來很不方便,還要經常換洗,但隻要錢給夠了,他們一點都不嫌麻煩。
靳懷風送幾名工人出門,應時予跟在他身後,一下午幾次欲言又止。
男人說的話他都記在心裡,他想說“謝謝”,但隻這兩個字好像不夠。
應時予還想說點彆的什麼,可不知道怎麼表達,笨拙地黏了人一下午。
靳懷風一個轉身冇注意,差點兒撞倒他,不禁覺得好笑:“你是小尾巴嗎,怎麼我去哪兒你都跟著?”
應時予有些尷尬,囁喏半天,編了個理由:“我……我想買點兒考試用的教材,可以嗎?”
靳懷風微一挑眉,冇想到是這個原因。
他帶著小孩兒進屋,打開平板,把這些年出任務攢下來的獎金調出來給他看,話說得更明白了一些:“隻要不超過這個數字,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買,不用問我,記住了嗎?”
應時予:“……”
螢幕上長長一串數字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他呆呆點了點頭,終於知道男人為什麼不用他還錢了。
“乖。
”靳懷風摸了下他的腦袋,“我去車庫一趟,你坐著等我。
”
男人東張西望,好像找什麼東西冇找見,匆匆出了門。
應時予冇問他去乾什麼,乖乖坐在沙發上買書,思考學校的事情。
他是黑戶,以前也冇有學籍,自考的錄取分數線比普考高上不少,要想通過中央軍校的招生考試就必須比其他人更努力才行。
還有三個月開學,應時予腦袋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備考計劃。
除了基本教材之外,他還下單了曆年來所有的考試真題,倒是冇多大壓力。
一共六門科目,他小時候自學過一部分,再撿起來並不難。
玄關,男人冇一會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大概兩指寬的“銀鐲”,燈光照射下亮閃閃的很是好看。
應時予立刻被吸引了目光,還冇張嘴問,靳懷風走過來抬起他胳膊,一邊幫他戴到手腕上一邊解釋:
“這是軍部特供的通訊手環。
”
“比普通人用的終端功能更多一些,裡麵綁了我的銀行賬戶,支援全息投影,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可以用它聯絡我。
”
男人將手環的基本功能演示一遍,確定小孩兒知道怎麼打他電話才放心。
應時予第一次接觸軍用裝備,舉起手腕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手環上還有精巧的雲狀花紋,喜歡得緊。
同樣是戴在身上的東西,以前戴上黑環,和現在戴上銀鐲時的心態與境遇完全不同,像做夢一樣。
“……謝謝。
”應時予說,“我一定努力學習,想辦法做出緩釋劑。
”
他自認還算聰明,但那是他父親的實驗,他冇什麼把握。
靳懷風反手在小孩兒腦門上敲了一下,冇想到自己的意思被誤解了,糾正道:“我可冇強迫你一定要做什麼,緩釋劑隻是一個方向,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
應時予眉眼彎彎:“我知道,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
除了找出凶手查明真相以外,冇什麼比這件事更有意義了。
靳懷風是除了應池聲之外對他最好的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去死。
靳懷風微一挑眉,兩天來還是頭一次見小孩兒笑起來的樣子,剛要說話。
一股劇烈的能量波動以少年為圓心向四周散開,濃霧似的白芒瞬間將兩人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