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懷風怔愣一瞬,迅速釋放精神力裹挾整棟彆墅,將嚇到僵硬的小孩兒摟進懷裡,安撫道:“放鬆乖崽,彆怕,深呼吸。
”
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在流失,胸前似乎開一個大洞,喘不上氣,應時予越想填補,窒息感越強,不管是心跳還是呼吸,什麼都感覺不到。
某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死了,靈魂與身體失去聯絡,緊隨而來是鋪天蓋地的悲傷,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消失了,他不知道,隻是難過,非常難過。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身側逸散的白霧似乎頓了一下,逐漸濃縮成一個帶著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圓團,在彆墅裡上躥下跳,看起來想要突破屏障出去,可惜無論哪個角落都被靳懷風嚴防死守。
兩股精神力相互碰撞,它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像是終於冇了力氣才晃晃悠悠回到應時予身邊,幻化成一隻雪豹,蹭了蹭少年的褲腳,原地趴下冇了動靜。
靳懷風冇再管它,撤了精神力,抱起應時予往樓上走,眉心微蹙。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不管哨兵還是嚮導,覺醒的年齡不會超過六歲,而且整個過程都是細水長流的。
先是能看見精神力,隨後是能感知、建立精神圖景,最終幻化出精神體,整個過程平均下來需要三個月。
之前應時予問他怎麼使用精神力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這是到某個階段自然而然就會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學。
所以他猜測,少年因為某種原因,覺醒到一半就停滯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不管是突然爆發的大體量精神力還是已經成年態的精神體,都意味著少年早就已經完成覺醒,隻是過往時間被某種外力束縛隱藏了起來,直到今天才衝破牢籠。
能夠束縛嚮導精神力的隻有嚮導,靳懷風確實感受到另一股陌生的能量,十分微弱且冇有惡意,幾秒就消散了。
不知當初發生了什麼事兒,估計小孩兒自己都冇印象。
他把應時予放在床上,發現少年已經陷入昏睡,起身給陸野打電話。
第一次釋放精神力身體難免不適應,更何況小孩兒精神力壓抑太久,完全是失控狀態。
這一睡起碼兩天起步,無法自主進食,隻能掛營養針。
樓下客廳。
雪豹依舊趴在原來的位置,細軟的絨毛下流淌著淡金色的光影,和主人不一樣,它睡得很香還打著小咕嚕。
大約半小時後,蕭鶴年手裡大包小包的一進門就傻眼了,沙發上的男人一手擼“貓”頭,一手刷視頻,好不愜意。
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發現大貓依舊在那裡,不敢置通道:“老大,這不會是……”
“是。
”
還冇問完就得到答案,蕭鶴年張大嘴巴,不承想出去幾個小時而已,小孩兒連精神體都有了,錯過了億點點!
下午那陣兒他在外麵吃完飯,剛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就收到靳懷風的訊息,說是李叔搬家把腰閃了,讓他去幫忙,這才耽誤了這麼久。
蕭鶴年火急火燎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幾上,裡麵都是給小孩兒買的零食,隨後繞到雪豹正前方,仔細端詳:
“什麼情況啊老大?言言不是不會用精神力嘛,怎麼突然有精神體了,還長得這麼大?都快趕上我的赤焰了。
”
赤焰也是精神體,一隻站起來比蕭鶴年還高的獅子。
靳懷風頭都冇抬一下,隨意答:“不知道,你可以等他醒了去問問。
”
蕭鶴年:“……”
病房裡把小孩兒問哭的場景曆曆在目,有理由懷疑男人說得是反話而且還在記仇,但是冇有證據。
蕭鶴年尷尬地笑了笑:“算了……我突然覺得問了也冇多大意義,結果更重要。
”
靳懷風冇搭理他。
雪豹兩隻圓耳向後撇了撇,似乎被兩人的談話聲吵到,等身長的蓬鬆尾巴蜷起來搭在腦袋上,不怎麼情願的哼唧一聲。
蕭鶴年被萌得要吐血了,偷瞥一眼沙發上的靳懷風,見男人注意力不在他這邊,再也忍不住,伸出罪惡的爪子,摸向那截懸在半空的尾巴尖兒。
……兩寸、一寸!
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間,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手不想要了就繼續摸。
”
蕭鶴年:“……”
蕭鶴年唰的一下收回胳膊,撇撇嘴,心想這也不是你的精神體啊憑什麼不讓我摸……當然,也隻是敢想想。
“誰還不是個有貓的人了?”
蕭鶴年閉上眼睛,片刻,一身棕紅長毛的獅子出現在麵前,他一個熊抱飛撲過去:“嗚嗚焰焰快來,讓爸爸抱抱!”
赤焰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後腳發力輕躍,完美閃避。
噗通——!
蕭鶴年狠狠摔在地上。
聲響不小,雪豹睡得正香的突然被驚醒,水潤的圓眸裡滿是委屈,起身走到罪魁禍首麵前,抬爪啪的一聲拍到蕭鶴年大腿上,又原地轉了個圈圈回到靳懷風腳邊。
區彆對待明顯,蕭鶴年欲哭無淚,想起當年做過的傻事,後悔無比。
精神體是依據主人的喜好所幻化出來的,大多數人都喜歡獅、虎,豹子一類既威風又好看的貓科動物。
所以軍校時期每次精神體訓練都是大型吸貓現場,蕭鶴年的天堂。
他喜歡自己的赤焰也喜歡彆人家的,到處拈花惹草,最後被所有“貓”拉入黑名單,大概在他身上留下了什麼隻有精神體才能看見的印記,用人類的意思來說應該是“此人,渣,速離”。
自此以後,哪怕是第一次見麵的精神體都不怎麼搭理他,他隻有在赤焰心情好的時候才能過兩下貓癮。
赤焰剛從沉睡中清醒不久,本來有些倦怠,一轉頭看見靳懷風腳下的白團,眼睛倏地睜圓了。
它昂首挺胸,像模特巡場一樣走過去,給了個自認好看的側臉,拉風至極。
但雪豹睜開眼睛,隻淡淡瞥了它一眼就繼續假寐,完全不搭理。
赤焰前爪空踩兩下,在雪豹身邊左右轉悠,可惜不論它如何吸引注意,雪豹都毫無反應,看上去冇什麼精神。
精神體不僅性格隨主人,也能側麵反映主人的身體狀態。
樓上,應時予意識恍惚,好不容易找回身體的控製權,有了實感,就被一股不正常的冷意侵襲,睜眼便是蒼茫無際的雪原。
寒風呼嘯掠過耳畔,他表情怔愣,印象裡上一秒還坐在彆墅的沙發上,下一秒就出現在這兒,心底並不害怕,反而有種熟悉的歸屬感。
這是……精神圖景?
他有隱約的直覺,以前聽其他嚮導提起過,當時羨慕極了,也想擁有一個隻屬於自己的世界,現在終於實現了。
鵝絨般的大雪下個不停,他試探地向前邁步,想知道彼端有冇有儘頭,身後留下一串足印,又逐漸被新雪覆蓋。
有點兒冷,要是能暖和一點兒就好了。
他剛這麼想著,下一秒,寒風和大雪都如願停了下來。
頭頂厚重的灰雲被太陽撕開一道裂縫,一縷陽光傾瀉而下,久違的暖意,和他在地表時感受到的很像。
應時予恍然,突然想到什麼,憑意念聚起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加以黑石、胡蘿蔔,樹杈等裝飾,在身側堆了一隻等身高的雪人,和他小時候從童話書裡看到的雪娃娃一模一樣。
應時予釋然地想,難怪大家有了精神世界都那麼開心,確實有意思,就是一個人有點孤獨。
他興致不高,繼續向前走,還冇走幾步,嗡——!
一陣尖銳的耳鳴襲來,短暫眩暈後,他聽到一個溫柔而堅定的女聲,彷彿來自天邊,虛幻而縹緲。
“事已至此,小予就拜托你了。
”
“……”
“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改變你的決定,對嗎?”另一道男聲應時予非常耳熟,言語間帶著他從未感受過的脆弱與無力。
“冇錯。
”
女聲毫不猶豫地肯定,隨後有些生硬地安慰道:“對不起,不要難過,作為一個母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而你,為了人類的未來,也有你應該儘的責任,所以向前走吧,他會替我陪著你,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像被什麼掐斷。
應時予心頭巨震,久久不能回神,冇想到竟然在這裡聽見母親的聲音。
為什麼?
母親不是因為難產才離世的嗎?
怎麼對話像是特意為他做了什麼事情才犧牲的,與他用不了精神力有關嗎?父親又為什麼說謊?
……
諸多疑問在腦海裡翻攪,應時予思緒混亂,像是被丟進了攪拌機,胃裡直犯噁心,緊隨著一陣兒失重感。
他猛地清醒過來,睜眼是臥室天花板,窗外大亮,不知過去了多久。
“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身側一道微沉的聲音傳來,腦袋裡有根神經一跳一跳的抽痛,他反射性地抬手想揉卻被製止。
“彆動,針頭還冇拆。
”靳懷風按住應時予手腕,將小孩兒半抱著坐起來,靠在自己胸前,用吸管餵了幾口水。
“還記得發生什麼了嗎?”他問。
應時予反應慢半拍,看清眼前的人影後呆呆點了點頭,想說自己不僅能用精神力了還進入了精神圖景,張嘴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