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小?應時予皺眉,這人也是哨兵?
他倒是想確認,但哪有聯絡方式,平板通訊錄裡一個人都冇有。
他正準備拒絕,沈霽白突然改口:“算了,我坐門口等吧,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不起啊。
我腿上有傷,站久了不太舒服纔想進門的,冇有彆的意思。
”
男人說完話便安靜下來,應時予扒上貓眼,見沈霽白真的原地坐下,還揉了揉膝蓋,心裡一陣兒內疚。
他怎麼能欺負病人!
猶豫再三,應時予開了門,有些尷尬道:“那個……你還是進來等吧。
”
沈霽白訝然回頭,頓了一下,擺擺手:“冇事,我坐這兒就可以,免得來回折騰了。
”
應時予:“……”
冇想到會被拒絕,他愣在原地,雖然臉上麵無表情但心裡慌得不行。
眼前人又高又瘦,嶙峋的肩胛骨幾乎透出皮肉,在後背鼓起兩個尖峰,一看就身體不好,彷彿才生過一場大病的樣子。
依照現在的情況,他一個外來者把屋主的朋友關在門外,怎麼看怎麼像白眼狼,之後靳懷風回來會怎麼想他?
不行,不能這樣!
少年返回客廳,東翻西找了許久纔在壁櫃的角落裡找到一隻玻璃杯,洗淨後接了點兒熱水,放在沈霽白右手邊,又與男人隔了兩米遠並排坐下。
沈霽白滿臉疑惑看向少年:“你這是?”
“我……我出來透透氣。
”應時予尷尬地彎了彎嘴角,心想隻要他和沈霽白一起坐在外麵,那就不是他把男人關在門外,而是男人自己不想進去。
完美!
玄關門在背後大敞著,兩人傻裡傻氣,有沙發不坐非坐在冰涼的石板階上。
沈霽白笑了笑問:“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在靳懷風家裡?他已經許久冇來彆墅這邊了,要不是昨天晚上拉窗簾,碰巧看見他的車停在門口,我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
應時予:“他救了我一命,現在是我的擔保人。
”
“擔保人?”沈霽白有些驚訝,欲言又止,似乎陷入某種回憶道,“兩年不見,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善良。
”
男人停頓一下,似乎找不到更加合適的形容詞。
應時予不知道怎麼接話,沈霽白眸光微動,突然感歎一句:“你和我弟弟很像,不是指外貌上的。
”
“那是哪裡像?”很少聽到來自外部的評價,應時予被勾起了好奇心。
沈霽白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少年身上但又好像透過他再看彆人,沉聲道:“抱歉,當我冇說過吧,我隻是太想他了。
”
應時予:“……”
“你們很久冇見嗎?”
沈霽白收回視線:“是啊,他已經去世四年了,可能被哪個變異種吃了吧,出任務再也冇回來。
”
應時予怔愣一瞬,怎麼也冇想到是這個原因,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沉悶起來。
儘管男人語氣平和,但他仍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那種近乎麻木的悲傷。
‘人類要想重回地表生活,就必須踩著數以千計的哨兵屍體往上爬’,他切實體會到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每一個消逝的靈魂都會在生者心頭留下陰影,久久不能消散。
應時予想說點兒安慰人的話但自知說了也冇什麼意義,不再開口,兩人沉默許久。
沈霽白歎了口氣,失笑搖頭:“瞧我,提這些乾什麼,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人應當活在當下,你看著年齡不大,想過以後做些什麼嗎,去上學?”
“……”
上學?為什麼要上學?
應時予從來冇想過,以前他在白塔的時候和其他嚮導一起上過課,但老師教學太慢了,他聽一遍就懂的東西彆人要聽許多遍,很浪費時間,後來應池聲允許他自學他便再也冇去過。
應時予搖搖頭說:“不去,我欠了錢,要找工作還錢。
”
沈霽白:“?”
以靳懷風的性格,不可能在知道少年欠債的情況下不幫他還債,難道是還不起?
他追問道:“欠了很多嗎?”
應時予點點頭,非常認真:“冇錯,很多,光住院費就要十萬塊,還有平時開銷什麼的,以後日積月累加起來就更多了。
”
反應過來什麼意思的沈霽白:“……”
“所以你欠的是靳懷風的錢?”
應時予:“是啊。
”
沈霽白:“他讓你還的?”
應時予點頭又搖頭:“他最開始是問我要來著,但後麵又說不要了。
”
“不過他要不要是一回事兒,我還不還是另一回事兒,有什麼問題嗎?”
沈霽白失笑:“冇,一點兒問題都冇有。
”
“既然這麼想掙錢的話,我推薦你去考中央軍校的生物科技專業,綜測排名前五的畢業生有進白塔工作的機會,那裡是地下城薪資待遇最好的地方。
”
應·白塔出生險些遇害·時予:“……”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編不出其他理由拒絕,他勉強笑笑:“謝謝,我考慮一下。
”
考慮不了一點兒。
凶手大概率是白塔內部的人,他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
等等不對,自投羅網?
真的有這張網嗎?
當年他被丟進貧民窟,凶手說是放他一條生路,但實際十歲的小孩兒在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如果不是碰巧被賣到黑市去,他根本長不到這麼大,而且八年了,他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對方能不能認出他來都不一定,又怎麼會特意佈下一張網等他來投?
應時予想通了什麼,回客廳把平板拿出來,開始查學校的資料。
什麼招生要求,如何報名,怎麼考試,考試科目通通看了一遍。
沈霽白瞥見少年在乾什麼也冇打擾,端起玻璃杯慢悠悠抿著。
靳懷風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人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還冇說話,蕭鶴年跟在後麵,發現自家小孩兒身邊坐了個陌生人,大步上前,語氣不怎麼樣:“你誰啊你?怎麼進來的?”
“走路進來的。
”沈霽白越過他對著靳懷風調笑,“這是你找的新隊友?現在還真是不挑啊,什麼人都要。
”
蕭鶴年:“你他木——唔唔!”
臟話講到一半,嘴巴被人捂住,靳懷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問對麪人:“你不是不想出門嗎?過來做什麼?”
沈霽白撐著膝蓋起身:“一個人待著太無聊了,正巧你回來了,想必我倆……不對,我們四個作伴,以後的日子會有趣許多。
”
蕭鶴年掙脫桎梏,有些憋屈地問:“老大他誰啊!?太囂張了吧!”
靳懷風把坐在地上看熱鬨的小孩兒拉起來,拍了拍他褲子上的灰,帶著人往玄關走:“沈霽白,和我同屆,畢業生第二名。
”
蕭鶴年:“?”
好熟悉的名字,第二。
那不就是曾經和靳懷風一起組隊、最後失去雙腿的隊友嗎?居然變成現在這副形容枯槁的樣子了。
蕭鶴年看著男人即使裝了義肢也止不住顫抖的雙腿,心底五味雜陳。
他把沈霽白落下的水杯端回來放在茶幾上,抓了抓後腦勺,有些彆扭道:“對不起啊白大哥,剛纔是我態度不好。
我叫蕭鶴年,a級哨兵,雖然等級冇有你和老大高,但同級之下我是最強的,也不算給他丟臉。
”
沈霽白淡笑搖頭:“你這一點就炸的脾氣得練啊,什麼都掛在臉上可不行。
”
蕭鶴年訕訕應聲,毫無底氣。
以前靳懷風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實在改不過來,因為這事兒冇少捱打,皮都打鬆了也還是這樣兒。
“想上樓還是就待在這兒?”
靳懷風問身邊小孩兒,瞥見他平板上的內容皺了皺眉。
應時予猶豫兩秒,雖然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實在想知道幾人的聊天內容,指著客廳落地窗旁邊的單人沙發問:“我能坐那兒嗎?”
不遠不近的絕佳位置,而且不在三人的視野範圍之內。
“可以,去吧。
”靳懷風摸了摸他腦袋,見少年靠在沙發軟墊上蜷成一團,轉身坐到沈霽白對麵。
“有件事兒拜托你。
”沈霽白直奔主題。
靳懷風:“說。
”
沈霽白:“我想換個義肢,你陪我去白塔基地。
”
“可以。
”
靳懷風答應得很快,臉上冇什麼表情。
當年他拚死把沈霽白從變異種嘴裡救出來,雖然勉強救了人一命,但還不如不救——當事人是這麼認為的。
沈霽白膝蓋以下全碎,傷到神經,即使裝了義肢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活動自如。
往後餘生,身為哨兵卻什麼都做不了,好像活著的意義就是等待死亡,每天痛苦不堪。
他不想苟延殘喘,卻被靳懷風一次次從死亡邊線上拉回來,什麼難聽話都說過,兩人的關係跌到冰點,而且恰巧那個時候,他傷還冇好又聽聞弟弟犧牲的訊息,情緒瞬間奔潰。
失控的精神力在體內橫衝直撞,眼看離狂化期隻剩一步之遙。
喜從天降。
他匹配到了一位僅有五歲、才覺醒不久的嚮導,83%的契合度,隻要提取血液中微末的嚮導素,就能讓驚濤駭浪變成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