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賴他,顯而易見。
儘管他不再嚴格要求,我在學習上也變得小心翼翼,唯恐他哪天又爆發出來,還好一切平穩進行,高二那年暑假,他甚至帶我去了一趟遊樂園。期間我爸過來瞧了一眼,少誠準備了滿滿一桌的美味接待他,他們吃完飯也不講話,屋子又太小,我坐在一旁擺弄手機,很懶得搭理我爸。
我不喜歡他來,或者說,我不喜歡任何人闖入我和少誠的生活,他也不行。
我對爸的態度令少誠有些生氣,唯有在父親麵前,少誠纔有點孩子的模樣,難道他們私底下也會父慈子孝,沉默寡言的父親會撫摸著他的頭,和他說你做得好嗎?我看未必,少誠真傻啊,以為我爸愛他。
我爸吃完飯就離開了,留下少誠一個人收拾酒瓶和菸屁股。我劈裡啪啦地摔著碗筷,少誠皺著眉毛看我,我忍不住說:“我不想他來。”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和我比劃:說什麼呢,那是你爸。
“我就是不想他來,他從來不管我。”
他抿抿唇,做出一個“冇有”的手勢,我不同意,可見他有些傷心的模樣,又不忍再說。
我安慰他:“我隻要你,有你就夠了。”
他眉頭舒展,變成了高挑,也不再比畫雙手,安靜收拾著桌子,我笑著抱住他,和他撒嬌,說著我隻要你之類的話,他把我扒拉開,可嘴角分明有些笑意。
誠如我所說,爸再也冇來過,少誠大概是盼著的,可我的烏鴉嘴令他許久冇見過父親。
每當他這樣,我就會說我要少誠,他很少理我,不過我察覺這是他愛聽的話,於是在我需要他時,我都會嚷嚷著要少誠,他最終都會滿足我的要求,這成了我拿捏他的咒語,我能依靠這句從他那裡得到他的一切。
此後生活依舊如常,他多數睡在那個狹窄的隔斷空間,若我堅持,他還是會陪我睡在雙人床上,生理期前我會格外依賴他,想要抱著他,撫摸他的手臂,少誠隻覺得我煩人,等我真來了月經,我又覺得他太冷太硬,隻想把他推得遠遠的,除非痛經,我還需要他幫我揉肚子。
我偶爾也會躺在他的臂彎,和他玩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遊戲,我試著去夾他的嘴巴,他的舌頭好像死掉般安靜。
有了手機的我什麼不知道?我甚至看過接吻的視頻,我那時便想,誰和少誠接吻一定很受苦。不管我怎麼折騰他,他都像根木頭,隻顧擺弄自己的手機。
我有時也會好奇,他會和誰聯絡,還很擔心他有了女友,把我拋下,我不斷和他要求:“不要走,不要有了女友就丟下我……”
我不知這有冇有把他的感情扼殺在搖籃裡,少誠為了照顧我,確實冇有談過戀愛,他頻頻發簡訊的對象漸漸消失,他有時會看著天花板發呆,我不知他腦子裡在想什麼,我變得很有警惕心,我怕有個知書達理、不嫌棄少誠殘缺的女人出現,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他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了,我不許。
假想敵太多,我疑神疑鬼,但我從未問過他,有冇有愛過女孩,有冇有享受生活,我隻關心他有冇有圍著我轉,可我從不關心離開我後他是怎樣的,我剝奪了他生活的權利,我甚至陰暗地想,反正他是個啞巴,已經和普通人不一樣了,這樣又有什麼區彆?反正他本來就是殘缺的。
年少的我冇有察覺健全人的高高在上對他的傷害,如果身為家人的我都在剝削他,那他又有什麼幸福可言呢?少誠的不幸一半在他的啞疾,另一半就是在我。在我對他病態的占有。
哪怕此後我不再那麼需要他,我依舊不許他為自己而活,我召喚了他無數次,他每次都會出現,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必須確保他是我的。
對,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