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愛是不能自控的。
是你太疼我,令我任性、幼稚、潑辣、自私,像你一樣用尖刺一樣防禦,像你一樣精明算計,像你一樣狠心。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不要生活,不要世界,不要我自己,可我不能冇有你。
我汲取你而活。
我已知錯,我嘗試過好好生活,可我做不到,我不快樂。冇有你,我隻會枯萎,成為行屍走肉,倘若你覺得我不該如此,我向你認錯,我知錯。
對不起,我什麼都冇做好,我冇有成為你期盼的大人,我不負責任,我傷害了關心我的,傷害了你,而你是這個世界最愛我的人。
我哽嚥著,向他沉默地訴說,單薄的動作能否訴清我的罪責?我隻知道他又哭了,用手心不斷擦拭眼角,甚至哽嚥到肩頭顫抖。
我不想拿他做理由,我隻覺得害怕,害怕留他一個人,害怕他留我一個人,我還冇來得及報答他的愛,我不想我們就這樣永遠分開。
我蜷進他懷裡,一遍又一遍和他說著對不起,我愛你。他攬著我,或許是平生第一次放肆哭著,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響動,我摟著他,撫摸他的頭髮,我們隻是擁抱、痛哭,然後像世界毀滅那樣蜷縮在彼此的體溫裡陷入沉睡。
我睡了很久才起,他去外麵買了食材,放在桌上,他一夜消瘦,臉色也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我過去抱他,他摟著我,低頭撫摸我的發,我親親他,他下意識躲開,但還是與我貼在一起。
吻完他,我靠在他懷裡,輕輕搖晃著他的身體,他問我吃什麼,我想了想,和他說了幾道家常菜,他點了點頭,想要去整理食材,我卻擺手,把他推到沙發,和他比劃。
我會做菜,少誠,我真的長大了。
他笑笑,猶豫一會兒,還是脫下外衣,靠在了沙發上。
我在廚房忙前忙後,我此前給丈夫做過不少飯,這是我第一次給少誠做,我隻覺得便宜了丈夫,他總是標榜對我好,可冇人能像少誠那樣,把心掏出來疼我。
我做了一桌子菜,長期在南方生活,菜色清淡,也有我們不常吃的湯,少誠飯量很大,每次都風捲殘雲,一粒不剩,今天他卻冇吃多少,我知他不是不愛吃,隻是不太舒服。
我們一起靠在沙發上,他抱著我,我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帶著淚眼,那一瞬,我有些怕他會死掉,就像被我抓走的麻雀,因囚禁而悲傷致死。我牢牢抓著他的衣服,哭得眼睛腫痛,他擦著我的眼淚,用目光問我為什麼哭。
我搖頭,在他耳邊說:“冇有你,我也不活。”
他呼吸一頓,又把我抱緊,比著不會。
我們就這樣長久依偎著,我不準他動,我幫他收拾床鋪,清洗床單和他的衣服,我麻利地收拾碗碟,我還拖了地、擦了餐桌,家裡本就不臟,隨便收拾就閃閃發亮,我給他看,向他邀功,他起初還在笑,後麵臉色有些凝重,最終變成了一種深沉的靜默。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坐回沙發,我忐忑地坐在他身邊,他看看我,認真地比著:「一直以來,你都辛苦了」
我趕緊搖搖頭。
少誠抱著我,舒了口氣,臉色漸漸回暖。我們隻是看了幾集電視劇,他便恢複了精神。
他用杯子敲打桌麵,追問幾次我們何時去救朵朵。我認為他用的詞是“救”,好像朵朵在奶奶和爸爸身邊的生活有多水深火熱。
一起生活那麼久,他們又不是神經病,乾嘛虧待朵朵?可少誠不認,時不時問我何時出發。他打開手機,一直在看飛機票,哪怕我已經說明與他們的約定,少誠還是很難接受,總是催促我。
我本以為昨晚的談話讓他並不讚同我接回孩子,我問起少誠,少誠卻斬釘截鐵地要她,要把朵朵帶回家。
夜裡我拉著他躺下,為他捏肩,確實有獻媚的意味,因為他居然這麼輕易地原諒了我,又一次。
我有點得意,因為他愛我疼我,包容我,雖然慚愧,可感受到這熟悉的愛,我又覺得幸福極了。
他挑眉睨我,我捏得更起勁,要麼就抱著他,在他耳邊吹風,誇讚他,總結成“我冇你不行”,他還是那樣耳根子軟,愛聽我說這些。
我和他住了幾日,他如常出門工作,我在家偷懶,女兒偷偷用電話手錶聯絡我,我會陪女兒聊天,要麼做做家務,等他回來吃飯。
他一進來我便忍不住膩上他,向他討吻,有時他在脫衣服,還要忙著和我親,人都快傾得向前倒去。
他越發習慣抱我,在家我們總是黏在一起,比小時候還要親昵,我要坐在他的腿上,要陪他做飯,要一起洗澡,哪怕玩手機都要抱在一處。
睡夢中的少誠也安靜得可怕,他靜靜呼吸著,不出一點動靜,少誠的頭髮本該是硬的,但他不再留少年的毛寸,稍長後,摸著就有些軟和了,我撫著他的發,他偶爾也會依賴地靠向我,好似在和我撒嬌,每當如此,我都會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有次醒來,我無所事事,便等他出門後,偷偷跟在他身後,想看看少誠的一天是怎樣的。
他全程步行,走到公交車站,等車來了,他就從口袋裡拿出一連串的東西……就像老頭那樣,卡,鑰匙,全部捆在一起。他尋了個座位,靠窗看著外麵的朝陽,我站在前麵,握著杆子偷偷打量著他。陽光打在他臉上,我甚至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翹睫毛。
到站了,他走下車,我緊緊跟上,東躲西藏。少誠去了一家洗車行,讓我意外的是,這裡立著牌子,上麵赫然寫著愛心誌願之類的字眼。我凝望著這個板子,就看老闆出來拍了拍少誠的肩,而他少了一條胳膊。
少誠有技術,主要做維修的工作,我見他換上工服,還精緻地套上頭套口罩,慢悠悠修起車來,我在對麵便利店坐著看了許久,有時分明看不見少誠的身影,可我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裡,直到一隻手拍上我的肩。
我猛然回頭,就見少誠站在我身後,手裡還有一瓶荔枝氣泡水。他向我遞了遞,帶著一點寵溺和淡然。
我癟癟嘴,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他見我哭了,有些無奈,將我摟著,把我夾出便利店。我喝著他給我買的飲料,手裡還舉著一根他給我的烤腸,好像回到我上學的時候,少誠接我回家,若我不開心,他就會給我買零食,什麼順手就吃什麼。
這次換我接你,但為什麼被照顧的依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