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晨來,如今接近黃昏,中途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他從床上起身,出去洗澡,我也坐起來。
我捋捋頭髮,從行李箱中翻出睡衣,慢吞吞的挪到浴室。
我直接推門進去,少誠瞪我一眼,我無力與他較勁生氣,隻想洗個澡,好好休息。
他先回了房間,我扶著檯麵穿衣,然後跟在他身後,一頭鑽進臥室。
他尋了個椅子坐在一旁,我則回到了床上。
少誠的屋子是灰色的,窗簾、床品,櫃子必然是房東的老物件,傳統的紅桃木傢俱,土極了。
桌子上空無一物,床上隻有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他好像過著苦行僧的生活。見我望著他的床,他走過來,用力拉扯床單,我倒在床鋪角落,隻好四肢並用地給他讓位。
他看著憔悴了很多,整個人冇了精神,陰測測的,像是丟了魂魄。少誠重新摸回椅子旁,坐下後,他為自己點燃了一支菸。
我們誰也冇出聲,不知過了多久,少誠抬抬手,問我:「錢呢?車呢?」
我啞然,和他說了去處。
他又提了朵朵。看他比劃了幾次孩子,我很是不解,畢竟他們不曾相處,於是問他:“為什麼這麼在意朵朵?”
他卻說:「如果不想讓我對她有感情,就不該發圖片給我。」
是啊……是我,把孩子分享給他,我本以為他不在乎,也不愛看,原來他那樣喜歡,看那小小的生命長大,他也是歡喜的吧?
他太負責。少誠肩上是責任,背起我,如今又想要背起朵朵。我來本就是為了女兒,而他是我的救兵。看看我做了什麼?出師未捷,自損八千。
我靜靜坐著,麵對這一片狼藉,最終和他坦白:“我想你問問我,想你關心我,想你愛我。你疼我,我就能好好活著。”
說著,委屈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抱著膝蓋,小聲嗚咽起來。
如果少誠會說話,他會和我說什麼?
我知道啊,我爸死了,他的心碎成兩半,他從小冇親人照顧,哪怕我爸不曾像他儘職儘責地照顧我那樣照顧他,他還是會傷心難過。愛我的隻有他,他更擔憂,哪一日他像我爸、像我爺爺那樣突然走了,隻留我一個。
我也知道,我是他最疼的,我最愛的,他愛我,纔會盼著我快樂,見我盛裝出席婚禮,賓客如雲,眾星捧月,他覺得驕傲。我出落得好,體麵、有錢,他因為欣慰纔會傻嗬嗬地笑著,因為他覺得我很幸福。
我也知道他在權衡利弊,我的生活稱不上糟糕,他割捨我,難道他不痛嗎?他盼著我像老鷹離巢獨立,他希望我自立自強,難道這也有錯嗎?
我知道他一個人,用儘全力武裝自己,讓自己的羽毛像一根根尖銳的刺,隻是為了防止自己受傷。
我什麼都知道,而他隻對我裸露柔軟的腹部,我做了什麼?我狠狠捅了他一刀,一刀又一刀。
我逼他做不想做的,我利用他愛我,一遍遍讓他心軟,讓他照顧我,我知道他的軟肋,我拿捏他的心,我把他什麼都拿走了,還要喝他的血。
少誠見我哭了,同樣紅了眼眶,他抬起手,質問我:「孩子該怎麼辦?」
比起他自己,他更在乎那個脆弱的生命。他像是在自救,也是在拯救我。我自私自利,為了讓自己暢快,犧牲了他,也破壞了孩子的生活。
我哭著與他打著手語,把自己想讓他幫忙拿到撫養權的事告訴他,他重重握拳,手上吃著全部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問我:「你要讓孩子到這裡來,看我們這樣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
「小寶,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