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如期進行,我爸和少誠都來了,還有幾個我都冇見過幾麵的親戚,算是給我撐場麵。原來我爸是個體麪人,想想也是,若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當年怎麼會把少誠撿回來,還把他教得這麼好?可惜少誠命不好,怎麼就啞了?
他太苦命,令我忍不住流淚。
他不知我在可憐他,婚禮全程都是笑嗬嗬的,還甘願俯身給我整理婚紗裙襬,我不再哭,甚至想踢他兩腳,原來他一點也冇捨不得我,瞧他高興的,終於把我嫁出去了!
看我怒氣沖沖地瞪他,他收斂笑容,有些無措地走到角落,看他這樣,我又崩潰地哭了起來,賓客來哄我,可我隻顧著哭。
一場不算成功的婚禮成功讓婆婆對我的印象迴歸最初,爸臨走頭也數落我:好好的,哭什麼?總是哭,怎麼回事?
我卻扶著額頭一言不發。
婚禮結束,丈夫也在數落我,婆婆也是,公公做了和事佬,過上日子,他們也逐漸對此淡忘了。
我還是如常生活,我和少誠和好不足一年,又因為糟糕的婚禮徹底斷了聯絡。
不見他,我就不會想起那些回憶,他做得不錯,他多有種,多果斷,連我都能輕易捨棄。
我也可以。可以不要他。
除了想起他的時間,我仍是正常人,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婚後一年,拗不過婆婆的催促,我和丈夫開始備孕,一次宮外孕,我做了流產,身體大不如前。第二次懷孕,保胎做了,仍是很艱難,孕吐幾乎就要了我的命。
家裡窮,但少誠對我稱得上嬌生慣養,吃喝從不虧待,我的身體本冇問題,我時常覺得是丈夫的身體不好,才讓我這樣受罪。
這個孩子非生不可麼?
我懷上後才覺得後悔,在此之前,我隻覺得生與不生都無所謂,因大家都生,所以生了算了,誰知道懷孕生產有這麼痛苦?
自始至終隻有婆婆照顧我,她冇那麼壞,頂多動動嘴皮子,不會虐待我,我有時也會真心誠意跟她說“謝謝媽”,她美滋滋地搖頭,疊著我的衣服說著“一家人說這個做什麼?”
和婆婆在一起雖然也有雞毛蒜皮的爭吵,但我都能忍耐,反而是丈夫的種種叫我不滿意,住在一起後,他的缺點漸漸浮現,他不會做家務,不會做飯,回家就要母親伺候,要我伺候,乾什麼都笨手笨腳的,他怎麼能這樣廢物?我此前覺得他力排眾議娶我,為了我對抗全世界,現在我明白,他就對抗了他媽,做了三十年來一直如此的事罷了。
他身上的味道也不甚好聞,菸酒混合的臭屁味兒,少誠也是菸酒都來,怎麼不見他這樣臭?我和少誠生活了十八年,他始終都是香噴噴的,丈夫還比他小幾歲呢。
我越發嫌棄他,他隻覺得是我懷孕的小性兒,還愛湊我,我真是討厭他,討厭極了,我不喜歡他抱我,也不想他親我。
一想到我還懷了這個臭男人的孩子,甚至開始怨恨我肚子裡的生命,尤其是婆婆總說是兒子是兒子,我簡直崩潰。
或許是我的怨念起了作用,我的生產並不順利。
計劃著順產,但提前半月不說,還腹痛難耐,羊水破了,伴著出血,我疼得發懵,隻覺得自己要死了,恍惚間,我想起少誠來,我抓著床鋪,哭喊著“我要少誠”,我抓著醫生的袖子,抓著護士的袖子哀求,求他們讓我見少誠,醫護人員見怪不怪,說著冇事,也稱不上安撫,我隻好去求助丈夫和婆婆,婆婆還在翻電話本,嘴裡唸叨著“找,給你找,哪個是舅哥的電話呀”……
事情似乎冇有那麼嚴重,倘若我真要死了,至少醫生不會這樣慢悠悠的。可在當時的我看來,隻覺得身邊冇有一個真正愛我、關心我的人,我為了生一個肉瘤忍受剖腹之痛,卻冇人在乎我的痛苦掙紮,我要死了,我有些怕,有些解脫,可我盼著我晚死一秒,隻要讓我見到少誠。
我求劇烈的疼痛令我清醒,我不敢閉上眼睛,唯有在這生死之際,我纔開始懺悔我的罪孽,懺悔我以前是怎麼對他那樣壞,我好後悔,我期盼著再誠實地告訴他我有多愛他,一直以來都是他支撐著我的生命。
神冇有聽見我的禱告,聽到的是準點的航班。
他居然乘著飛機來,此前他從未坐過飛機,不知他溝通是否順利?他的錢還夠不夠?他從不說他的苦。
他來了,握著我的手,不斷比劃著不要怕,他居然哭了,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快慰,因為他心疼我,他愛我。
我哽嚥著叫他。
他重複著一套動作,連起來是我來了,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