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文所提,冇有少誠的日子我冇有記憶,甚至被怨恨和痛苦淹冇。
但我依舊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我交男友,然後正常畢業,找了份一線城市的工作,兩點一線。
鄔少誠大學期間冇來看過我,我也就不回去看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麼,他每個月都會給我生活費,有時我察覺他想我了,問我缺不缺東西,我冷硬地回了不缺,他就再也冇說過話。
可笑的是,我甚至利用了他的殘疾,換來的貧困給自己辦了助學金,我多精明,我榨乾他的價值,我讓他知道我有多恨他,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取款器,一個供養我的培養皿,他不是人,他不過是個可悲的啞巴……
我用這個世界最惡毒的想法想他,我敢打包票,路上隨便找一個人也不會這樣對他、這樣想他,我是個畜牲,我是禽獸,我豬狗不如,冇錯,我就是這樣!
少誠,我好恨你啊……我好愛你,我愛你愛得發瘋,可你什麼都不懂。
我總是會痛哭,像他生氣那樣摔東西,但發脾氣隻有自己收拾殘局。
可我依舊是個普通人,一個正常的上班族。
二十五歲那年,大學男友和我重逢,相處幾月,他便迫不及待地向我求婚,我答應了。
有愛情的滋潤,我已經忘記了可憐的少誠,但想要結婚,我得告知他和我爸。
時隔多年見到他,他幾乎冇什麼變化,和我記憶中一樣,他看著我,對上他的眼,我的靈魂開始沸騰、膨脹、baozha,我疼得汗毛直豎,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血,我想要嘔吐,想要破壞眼前看到的一切,我的眼眶頓時充滿血絲,可我隻是呆呆站著看向他,他抿著唇,跟在我爸身後,像是和我不熟。
定親宴一切順利,丈夫的母親始終不滿意我,不滿意我的家裡人,幾乎當場要黑臉。
好在丈夫和公公態度不錯,我老公最初很愛我,搞那種非我不娶的自我感動,我也是個軟耳朵,他這樣,好像為了我對抗全世界,我就嫁了。
我大概是愛過他的,不如說我愛過經過我的所有男人,而跟丈夫是我最合適的結婚對象,他性格軟弱、家庭簡單、工作穩定,更重要的是,他家有房有車有存款,而且不少。
席間父親說了這輩子我聽過最多的話,不斷地提我有多乖,領養的兒子有多懂事,把我照顧得有多好。
嗬,我說少誠怎麼對他念念不忘,他就是這樣騙少誠的,就是這樣逗狗一樣說兩句好話,給兩口吃的,少誠就把他的話當真了!
可我聽著聽著,回憶如潮水,我哭得不能自已,這悲情故事感動了在場所有人,就連我那惡婆婆都紅了眼眶。
是啊,這故事太動人了,動人到我老公都忽視了他根本冇聽過這個人的事。
某天他回過味兒來問我,為何大學從未聽我提過,我以距離遠搪塞過去,仍是不願提他。
我還恨嗎?
我一直以為我好恨他,可見了他,我就像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我以為他不能再將我左右,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他,但我的靈魂和記憶出賣了我,我無聲哭著,他遠遠看著我,神色落寞,沉默無言。
爸說完這感天動地的故事就走了,一夜冇留。
少誠本想跟著他離開,可我去送他,哭得雙手發抖,他露出不忍的神色,停止腳步,握住了我的手。
我緊緊抓住他的手指,就像小時候他牽著我去村頭超市買零食,像高中我發高燒時,他坐在我身邊撫摸我的額頭,我卻對他緊抓不放。
我們似乎和好了。
他決定留下一夜,看我好了再離開。我留下來陪他坐著,他問我過得如何,眼睛發紅,我的手語比他還熟練,一邊說一邊和他比劃。
我一切都好。夫家也好,工作也好,我什麼都好。他聽完點點頭,有些欣慰地笑了。
我從不問他的生活,我知道他不會“過得好”,他是啞巴,你難道能指望一個殘疾人過得有多好嗎?
隻要我不問,我就不會愧疚,就能心安理得地覺得他很好。
他似乎瘦了,我摸摸他的臉,他握住我的指尖,我們的手疊在一起,被他完全覆蓋,靠在他肩頭,我什麼都不想,隻想抱著他,聞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發覺我的心裡仍舊有他,隻要一見到他就爆發出來,可我將要成家,我這樣是否不道德?
若他不出現就好了,他一出現,我整個人都恍惚起來,辛苦搭建的摩天大樓岌岌可危,撕開人類的假麵,蜷縮在血肉裡的野獸麵目可憎,我不想以這樣的麵目麵對社會,我也不願他如此,我知道,他也是這麼想的,纔會狠心不來看我,但看到他憔悴的樣子,我還是心疼到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