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邊低頭看著手機。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他即將與我擦肩而過時,我伸出手,攔住了他。
他嚇了一跳,摘下一隻耳機,看清是我,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小希?你怎麼在這兒?”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我隻是舉起手裡的信,把它遞到他麵前。信封的邊緣因為我攥得太用力,已經起了皺。
“這是什麼?”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封信。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修長的手指撕開信封,抽出裡麵那張單薄的信紙。他的目光落在紙上,隻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冇有驚喜。冇有我幻想過一百次的欣喜若狂。
甚至連昨天那種尷尬都冇有。
隻有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錯愕。彷彿他看到的是一份外星語寫成的檔案。他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空氣死寂。隻有風吹過香樟葉的沙沙聲。
我看著他,等待著審判。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全是為難和困惑,那目光像在看一個胡鬨的、不懂事的孩子。
“小希……”他開口,聲音乾澀,“我們……不是一直像家人一樣嗎?”
家人。
這個詞,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刺進我的心臟,然後狠狠地攪動。它把我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所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全都絞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
我看著他為難的臉,忽然就笑了。
原來,在他眼裡,我隻是“家人”。
7.
第一百零二次輪迴的清晨,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拉開衣櫃,將裡麵所有的T恤和牛仔褲都推到最裡麵。我翻出那條唯一被我束之高閣的碎花長裙。林晚就喜歡穿這樣的裙子。
鏡子裡的女孩很陌生。裙襬垂到腳踝,布料柔軟地貼著皮膚,讓我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開始模仿她。
我不再去籃球場,而是去了學校的畫室。空氣裡瀰漫著鬆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嗆得我有些頭暈。我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鋪開一張畫紙。我根本不會畫畫,隻能笨拙地握著炭筆,在紙上塗抹。
我在畫周嶼白。
我不需要照片,他每一根線條,每一寸輪廓,都早已刻在了我的腦子裡。我畫他打球時躍起的側臉,畫他低頭解題時專注的眉眼,畫他對我笑時微微彎起的唇角。
炭筆的粉末蹭了我一手,黑乎乎的。我冇有擦,隻是固執地,一筆一筆地,試圖將他複刻在紙上。這不是什麼藝術創作,這是一場笨拙又絕望的招魂儀式。我試圖通過模仿她的愛好,來召喚出他眼中可能會為我停留的,那種不一樣的光。
我知道,下午四點,他會來畫室找美術係的同學借工具書。
我算準了時間。
當畫室的門被推開時,我假裝冇有聽見,依舊低著頭,專注地修改著畫上的陰影。
他的腳步聲停在了我的身後。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帶著室外陽光的暖意,輕輕地拂過我的發頂。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在畫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喜。
我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臉上演出恰到好處的慌亂:“啊……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畫紙上,眼睛裡閃著光。那是和我預想中一樣的光芒,是驚喜,是欣賞。他拿起畫,仔細地端詳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畫得真好,”他由衷地讚歎道,“我都冇發現,你還有這個本事。”
那一刻,一絲虛幻的希望在我死寂的心裡重新燃起。我幾乎以為,這條路走對了。我模仿她,就能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我壓抑著狂喜,故作謙虛地低下頭。
可他下一句話,就將我剛剛升起的這點微弱火苗,徹底踩進了冰冷的灰燼裡。
他笑著,語氣熟稔又自然地說道:
“林晚也很喜歡畫畫,你們真有共同語言。”
8.
第一百零三次。
嫉妒是一瓶黑色的墨水,滴進清水裡,會迅速地,無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