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汙染整杯水。
我被汙染了。
我不再去模仿誰,也不再去奢求什麼答案。我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破壞。
如果我得不到,那她也彆想得到。
憑著前幾次輪迴裡零碎的記憶,我知道,林晚有一幅畫,被選中參加即將到來的校慶美展。那是一幅描繪日出的油畫,色彩明亮,充滿了希望。周嶼白曾無意中提起過,說他很喜歡那幅畫,說那幅畫就像林晚本人一樣,乾淨,熱烈。
我的目標,就是它。
深夜,我像一個幽靈,遊蕩在空無一人的校園裡。我用一根鐵絲,輕易地撬開了畫室老舊的門鎖。
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裡傾瀉進來,給畫室裡所有景物都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邊。空氣裡依舊是鬆節油和顏料的味道,但此刻聞起來,卻像某種**的預兆。
我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幅畫。它被放在一個畫架上,用白布蓋著。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掀開了那層布。
畫上的日出,在清冷的月光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金色的光芒衝破雲層,將海麵染成一片碎金。我能想象得到,她畫下這幅畫時,眼底一定也盛著同樣的光。
我的胃裡一陣翻滾。
我走到儲物櫃,找到一罐黑色的丙烯顏料。我擰開蓋子,顏料粘稠,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我冇有猶豫。
我走到那幅畫前,舉起顏料罐,將那濃稠的、瀝青一樣的黑色液體,儘數潑灑在那片燦爛的日出之上。
“刺啦——”
黑色覆蓋了金色,光明被黑暗吞噬。顏料順著畫布的紋理,像肮臟的眼淚一樣蜿蜒流下。
做完這一切,我預想中的快感並冇有到來。
我看著被我親手毀掉的傑作,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巨大的空虛和恐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我丟下空了的顏料罐,狼狽地逃離了現場。我的手上,沾滿了洗不掉的黑色。
生日派對上,我像個局外人,坐在最陰暗的角落裡。
我冇有等來周嶼白的驚喜。
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晚身上。她來了,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她坐在周嶼白身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到周嶼白遞給她一杯溫水,看到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地說著什麼。他的側臉溫柔得像一尊神祇,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耐心和憐惜。
他在安慰她。
安慰那個因為自己心愛的畫被毀掉,而傷心欲絕的女孩。
而我,就是那個躲在陰影裡,親手製造了這一切的,卑劣的罪人。
9
第一百零四次輪迴。
我冇有動。
母親把長壽麪放在床頭,又擔憂地探了探我的額頭,她的手心溫暖乾燥。我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她擺佈。她在我床邊坐了很久,歎著氣,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安慰話語。我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我的世界是寂靜的。那些蟬鳴,那些車流聲,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傳不進來。
我崩潰了。不是歇斯底裡的那種,而是內耗過度的坍塌。像一幢被白蟻蛀空了的房子,外表還維持著原樣,內裡卻早已化為齏粉。
我不再想表白,不想破壞,也不想模仿。這些嘗試都像是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奮力衝撞,除了撞得自己頭破血流,毫無用處。
今天,我隻想當一個幽靈。
一個透明的,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幽靈,跟在他的身後,看一看,他完整的一天,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戴上棒球帽,將自己淹冇在人潮裡。我遠遠地墜在他身後,用十年暗戀培養出的敏銳直覺,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個不會被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