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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說秀甫離開坊門,原想雲遊四海領略一番名山大川的風采,不料時值天下大亂,盜賊叢生。秀甫一人獨行,當然大吃苦頭,不久便弄得破衣襤衫,分文皆無,哪裡還有心思去遊山玩水。\\n\\n一日,行至京都附近,秀甫忽然想起臨行時有人告訴他,杉山千和正在京都,據說混得不錯。一念至此,秀甫不由得連連頓足,心道:“想當初,千和君待我如親人,我也真是糊塗,窮途末路纔想起找他。”既然有此投奔處,於是兼程向京都進發。\\n\\n原來秀甫要去投奔的杉山千和,乃出身望族,本姓山本,幼好文墨,立誌要苦讀詩書,搏個功名。其父卻嗜好下棋,便教給千和。不料隻過了一個月,其父遂不能敵,就讓千和拿白棋。千和因自幼受母親教誨,不但極有孝心,而且養成謙讓之美德,當然再三不肯。不但如此,後來謙和升高段後,與其父對弈,也常拿黑棋。其父深恐埋冇了千和的才能,便領他到名古屋的伊藤鬆和處學棋。隻一年,棋技大進。之後,千和投入坊門,由丈和授予初段。\\n\\n秀甫進坊門時,千和剛升至四段。他比秀甫大 26歲,對初進門的小秀甫,熱心指導。其後數年,更在秀甫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秀甫對千和也最為敬服。安政二年 (公元 1855年 ),千和由本因坊秀和授予五段免狀。文久二年(公元 1862年)千和離開坊門,從此苦心讀書。平日除了下棋讀書外,更留心國家經濟水利農林,更與維新人士皆有交往,確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n\\n待秀甫風塵仆仆趕到京都,前去探望時,千和卻出遠門去了,須一個月方能回來。秀甫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連吃飯都成了問題。這一急,真是非\\n\\n同小可。好容易被他打聽出某處茶館有賭棋的,這才救了秀甫一命。本來以\\n\\n棋賭錢是不大光彩的事,尤其專門棋士更不肯自降身份去做此勾當。無奈此時秀甫已山窮水儘,哪還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飽肚子再講,於是隱姓埋名前去下彩棋。以七段上手的力量和那些不入流的賭徒比棋,簡直是虎入羊群,自然是有多少贏多少。幸虧秀甫網開三麵,不忍痛下殺手,隻要騙得數日的食宿費用,便鳴金收兵。\\n\\n如此混了月餘,千和終於歸來。千和一見秀甫,喜不自勝,拉住秀甫的手問長問短。一聽說秀甫以賭棋騙錢混日子,不由得哈哈大笑。看看日已西斜,便命人擺上酒菜,與秀甫邊飲邊聊,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直喝到深夜,二人的話還是滔滔不絕。\\n\\n談話間,千和見秀甫精神萎頓,話題始終離不開跡目之事,知他滿腔的怨氣仍鬱結於胸,但此時又不宜馬上勸解,便扭轉話題笑道:“剛纔聽說老弟隱名去賭棋騙錢,倒讓我想起一件趣事。不知關口隆吉此人,老弟聽說過冇有?”秀甫想想問道:“是不是做靜岡縣知事的那位關口?”千和笑道:“正是他。”見秀甫果然露出“願聽其詳”的神態,千和便娓娓道來……\\n\\n原來,關口隆吉才學出眾,不免自命不凡。此公頗好弈,彆人因為他是官身,往往故意讓他,再加上手下人一捧,便忘乎所以,以高手自居了。一日,關口偶來千和家,一見桌上放著弈具,竟然問道:“此地還有會弈棋的?”\\n\\n千和聽了一呆,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便答道:“不才略知一二。”關口頓時樂得眉開眼笑,連聲叫妙,非要與千和對弈一局。千和存心氣他,說道:“閣下若先擺上九子,不才願意奉陪。”\\n\\n關口一聽,勃然大怒,瞪著千和問道:“我若擺上九子,你輸了又如何?”千和答道:“是打是罰,聽憑閣下處置。”\\n\\n於是關口滿肚子不高興勉強對局,一開始還在琢磨如何處置千和,哪知道棋至中盤,便被千和殺得丟盔棄甲,滿盤皆是死子,隻得乖乖認輸!那關口呆了半晌,才道:“我還未曾見過像閣下這樣的高手,閣下應東上考個棋士免狀纔是。”\\n\\n千和見他至誠,這才把實情相告。誰知這位知事大人沉吟片刻,卻又問\\n\\n道:“我的棋固然不行,但之前你何以見得要讓我九子?”千和忍笑答道:“在棋界中,冇有不知道千和的。但閣下連我是否會弈棋都不清楚,可見尚未入門,自然要讓九子了。”\\n\\n關口一聽,滿麵慚愧,忙告辭而去。不料,亊後關口非但冇記仇,反而從此倒與千和稱兄道弟,做起朋友來。\\n\\n說完這段故事,千和笑問道:“此次老弟賭棋騙錢之時,不知是否交上‘不打不相識’的朋友?”說得秀甫也笑起來,氣氛頓時好轉。\\n\\n秀甫笑道:“我賭棋時,惟恐被人看破身份,哪裡還敢拿出真本事來。不過前幾天,有一個富商與我賭棋,二局皆輸。那富商不知是羞惱過度,還是心疼輸了幾文錢,竟異想天開,要我讓他五子賭大彩——一目十文錢。我正缺錢用,有此機會,心中大喜,麵上卻故作為難狀。富商見了,更是不依不饒。那些賭客皆是‘惟恐天下不亂’之徒,見有熱鬨看,哪肯放過。於是我才裝作勉強答應。這局棋,我手下不再留情,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真刀真槍地大殺起來,那富商何曾見過這等陣勢,被殺得亂碰亂撞,滿盤奔逃,到頭來竟然一個黑子不曾活。弈畢,那富商目瞪口呆,癱在地上。我足足贏了一大筆錢,之後再未去過。若說交朋友,那‘贈金’的富商算是一位,可惜我打是打了,卻不曾相識。”\\n\\n千和聽了也笑起來,說道:“那富商回去隻怕心疼得要跳井了,也怪他有眼無珠,竟想在你這‘太歲’頭上動土。”說完見秀甫愁容已展,為湊趣又道:“還有一個笑話,也出在此地。長門藩主手下有個叫伊藤俊輔(即伊藤博文)的,此人到過英國,才能極高。有一次,伊藤與朋友山尾庸三同宿旅館,看到一副棋具,山尾便問伊藤會下否?伊藤其實不懂棋,但不肯示弱,便答道:‘這有何難,不就是四子吃一子嗎?’山尾認為他知弈,二人便弈了起來。這局棋著實令人絕倒。原來,這二位仁兄都是平生第一次弈棋,隻知道圍住便吃,弈到後來突然下出一個劫來。二人不知提劫要隔一招的道理,誰都不肯讓步,於是你提過來我提過去,提了十多手,心中均感奇怪。山尾\\n\\n恍然大悟,道:‘難怪有些靠棋吃飯的人,弈一局棋要用好幾天!’到底伊藤聰明,皺眉道:‘不對頭,如此弈下去彆說好幾天,怕是一百年也是老樣子。’於是二人隻得停弈,跑去請教彆人。此事一傳出,聞者無不笑破了肚皮。”\\n\\n千和說完,二人同聲大笑。千和見秀甫心情已然好轉,便正色道:“大丈夫四海為家,在哪兒不能乾番事業?何必非死守在坊門。此地近來從江戶(東京)來了幾位好手,改天將他們請來,大家熱鬨一番再說。”\\n\\n千和所說的幾位棋友乃小林鐵次郎、高崎泰策、水穀縫治和泉恒治郎。此四人日後都為秀甫創辦“方圓社”立下了汗馬之功,成為棋壇赫赫有名的人物,不可不先作介紹。\\n\\n小林鐵次郎 5歲學弈,11歲投奔井上家十三世鬆本因碩門下,很快便升為四段,其棋力足以讓鬆本因碩一先。此人不但棋高,而且人品好,頭腦清晰,處事乾練,是個難得的人才。\\n\\n高崎泰策也是神童,8歲時曾與坊門五段高手瀨川鷹五郎弈過兩盤授九子局,結果一勝一敗。瀨川評其技時說道:“此子手筋甚妙,如若苦學不怠,高段可期!”嘉永五年(公元 1852年),高崎 10歲時,正式拜井上門下的藤田三段為師,不論嚴寒酷暑,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乾活,至晚方歇,還要忙中偷閒,研究棋譜,用功程度著實驚人。16歲時成為初段。在此期間,他曾於一年之中弈了二千八百局棋,其中對老師弈了二百五十局,從受八子一直進步到受先。這等苦練精神實非常人所能及。\\n\\n水穀逢治乃大島人氏,此人聰明絕頂,似乎天生就是下棋的。彆人學弈須從師,他卻無師自通,13歲時便稱霸鄉裡。當時秀策偶爾路過那裡,水穀的父親帶他去見秀策試弈。一局試下來,秀策大為驚異,當即勸其隨自己回江戶學弈。可惜水穀之父畢竟是鄉下人見識短,覺他年幼不放心,竟然謝絕了,平白放過一個天賜良機。不過,水穀雖未去江戶,但苦學之下棋藝大進,竟漸入精妙之境。水穀僅憑已力而步入高手之列,不能不說是個怪才。\\n\\n泉恒治郎大阪人士,8歲學弈,12歲時便有二段實力,被人稱為棋童。之後,棋藝雖有進步,終因不得明師指教,遲遲未升至高段。不過,此人足\\n\\n智多謀膽識過人,倒是個乾大事業的人物。\\n\\n幾天後,鐵次郎等四人果然應約來訪,秀甫一見大喜。原來鐵次郎、高崎不但與秀甫認識,而且因皆好詩畫一類,甚是投緣。故而此番重逢,雙方都是又驚又喜。水穀、恒治郎與秀甫雖初次見麵,但久聞其名,自然也歡喜不儘。於是舊友新知客地相逢,杯盞交觸高談闊論,自有一番熱鬨,不在話下。\\n\\n此後,秀甫留居京都,一住便是三四年,直到明治三年(公元 1870年)才重歸江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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