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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接前篇,再說本因坊秀和因國家動亂,幕府自危,對名人棋所隻得吞淚斷念。此後,國家愈亂,終於在文久元年(公元 1861年),爆發了“倒幕派”與幕府政權之間的南北戰爭。文久二年,禦城棋賽宣佈延期。文久三年又因千代田城之火災,再次延期。本來禦城棋因故停賽先前也有過,大家尚不在意,卻不料此次之停,竟成永訣,之後就再不曾複辦。如此一來,由豐臣秀吉設置,德川幕府扶植,昌盛達二百五十年之久的棋所,便被自然而然地廢絕了。\\n\\n那本因坊秀策,竟像是專為下禦城棋而生的,禦城棋一停,他的壽命便也到頭了。當年夏季疫病流行,秀策因探望患病親友,不料染上了麻疹。三天之後,獨步天下的秀策,居然就此夭亡,享年隻有 34歲。秀策死時棋力名為七段,實際上不劣於曆代任何一位名人。對他的早逝,舉國棋士一致痛悼,可謂整個棋壇不可彌補之損失!\\n\\n秀策既死,本因坊秀和哭得肝腸斷裂,自不必說,眼前最重要的大事,便是另選跡目。秀和門下高徒不少,但以棋而論,村瀨秀甫應最有資格。\\n\\n秀甫原名彌吉,生於天保九年(公元 1838年)。此人出身極貧,其父乃一工匠,按說絕不會有學棋之機緣。但彌吉有個得天獨厚的條件,便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正巧家就在本因坊家隔壁,連棋子落盤的叮叮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當時正值坊門勢盛,大門口進進出出儘是高官貴人,彌吉看在眼裡,羨在心中,於是決心畢生投身此道。\\n\\n也合該彌吉走運。一日,有個人進鋪來買剪刀,此人乃幕府下麵的一個官員,名叫山本河源。彌吉一見,知道他常來坊門走動,必與坊門有些淵源,\\n\\n忽然福至心靈,忙去櫃裡選了一把上好的剪刀出來,並死活不讓其父收他的錢。果然,那山本河源見彌吉小小年紀卻如此乖覺,心中歡喜,便坐下與之敘談,彌吉遂趁機請求山本教自已下棋。山本一時高興,便拍胸應承。\\n\\n次日,山本果然帶了弈具,來教彌吉下棋。按說圍棋之技教授實在不容易,教初學者尤其不易討好。好在彌吉固然一竅不通,那山本也不過是略知皮毛,教起來反倒方便。山本僅僅把提吃、打劫、死活之類大致講了一遍,便與彌吉盲人瞎馬對起局來。不料,彌吉確有棋才,不消半個月,就把山本殺得大敗虧輸。山本奇之,便把彌吉推薦給坊門,約期見麵。\\n\\n屆時,彌吉由山本陪同來到坊門。此時坊門正由十三世丈策當家,他見彌吉天生一副聰明相,便答應考試一局。山本河源更在旁大吹法螺,說他隻學了半個月就如何如何。丈策一聽是山本的徒弟,知道靠不住,便讓彌吉擺上九個子再掛上“燈籠”(即於四角三三再各擺一子,共十三子),日語稱此為“聖目風鈴”。彌吉滿以為儘得老師秘傳,受十三子必勝無疑,哪知一交手,才覺做活與圍地事難兩全。一局下來,彌吉被殺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n\\n按坊門之規,此局便是入門考試。彌吉被殺得如此狼狽,以為休想再入坊門,一時麵如死灰,怔在當地。多虧在旁觀看的秀和慧眼識人,覺得彌吉棋技雖微,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勁著實可貴,便力勸丈策予以收留。於是,8歲的彌吉就以“備取”的資格,當起棋童來,由此開始了他的棋士生涯。\\n\\n後來,彌吉身為方圓社社長,手執棋壇之牛耳,深感山本河源大恩,故贈與他“十二級”免狀。當然,以山本之技,恐怕連十六級都稱不上。此為後話,按下不表。\\n\\n彌吉既入坊門,猶如錐子落入布袋,不愁冇有出頭的日子。第二年春天,丈策偶然想起彌吉,又試了他一局九子局,果然今非昔比,反倒是丈策被他殺得熱汗直流,潰不成軍,於是大大誇獎他一番。\\n\\n彌吉 11歲時晉升初段,14歲時成為秀和的“內弟子”。所謂內弟子,便是學弈期間一直住在師父家中的弟子,與師父的關係遠比一般弟子親近,故能學到一些真本事。不過,內弟子也有其苦處,不管學弈多苦多累,也要\\n\\n兼管師父家的許多雜事乃至家務事,彌吉自然也不例外。當時秀和的長子秀\\n\\n悅剛兩歲,次子秀榮又剛出生,於是大小家務便都落到彌吉身上。他每日雞鳴便要起身,忙碌一天,晚上還要偷空打譜研究,直至深夜。多虧彌吉生在貧家,身子骨還算硬朗,不問嚴寒酷暑,隻管埋頭苦乾。有時秀和外出旅行,彌吉就穿著草鞋,挑著行李充當腳伕。而且從挑選旅店,結算飯金,一直到為師父準備接待客人的衣服,無不由他一人操辦。儘管如此,隻要有一時半刻的空閒,彌吉便苦研棋藝。果然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彌吉不辭辛勞,終於換來秀和對他另眼相看,將自己畢生所學儘數傳授於他。\\n\\n不久,彌吉的父母相繼去世,他從此再無牽掛,越發專心攻研。果然功夫不負苦心人,彌吉如此精勤努力,棋力突飛猛進,自在意中,差不多一年升一段。後來秀和讓他先,已感吃力。萬延元年(公元 1860年),師徒二人弈了三局棋,結果彌吉二勝一和。秀和高興之下,特恩準他改名秀甫。這個“秀”字,可是非同小可,等於承認他為坊門嫡繫了,等閒之輩哪有這等福氣!當時同門的棋聖秀策,棋力正處巔峰狀態,所向披靡,群雄喪膽,唯獨秀甫受先尚可當其鋒芒。\\n\\n文久元年(公元 1861年),兩雄在秀和的主持下,弈過一次讓先十番棋。這十番棋盤盤精彩,皆可列入名局之林,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第三局(見圖三十三)。秀甫一上來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走出“秀策流”的 1、 3、 5開局,秀策則以其得意的慢攻戰略相周旋。\\n\\n白 32 打入嚴酷,至白 38 儘破上邊黑地。黑 39 靠角,再 41 托試應手,著得相當靈活。\\n\\n黑 43以下先手封鎖,再借黑 49攻右上白棋之機,暫時安定上邊黑子,然後轉回黑59 補斷,這一連串的著法實可謂精妙至極。\\n\\n白 76的二路托,乃是一種高級戰術,雖為現代棋士常見手法,但當時創自秀策之手,確有莫測高深之功效。\\n\\n秀甫毫不示弱,以黑 77、79猛烈反擊。一場激戰,直殺得天昏地暗,結果秀甫二目勝。這十番棋弈完,秀甫六勝三敗一和,成績斐然。\\n\\n當時秀策棋力,舉國一致公認有強九段實力。秀甫能獲此成績,棋力無\\n\\n論如何也不止六段。這一年,秀和便推薦秀甫升七段。安井家、林家均無異議,獨有井上家的鬆本錦四郎跳出反對。這錦四郎棋力平平,怎敢公然唱反調?其餘三家掌門皆驚疑不定。其實這裡有個緣故。\\n\\n原來,錦四郎繼任井上家掌門人時僅有四段,後來升為五段。他禦城棋倒是年年下,但下了十數年後,還是五段,無論如何也升不上來。此公雖天資有限,棋力平平,卻也曾弈出一盤好棋來。文久元年的禦城棋賽,錦四郎正巧碰上秀和,定為受先(見圖三十四)。秀和當然知道他的棋力,以為贏他如同探囊取物。不料,此局錦四郎弈得堂堂正正,進退有方。弈至中盤,秀和才發覺情勢不妙,忙使出全身解數欲待扳回。萬冇想到,那錦四郎此時如老僧入定一般,一臉心不在焉的神態,卻一子一子下得飛快,而且再無錯著,把個秀和氣得兩眼翻白。全域性終了,錦四郎一目勝,頓時引起轟動。\\n\\n本來錦四郎大可以此奇貨自居,申請升段,但他因為弈此局表現得太過出色,在場眾人震驚不已,反倒異口同聲說他所以下出如此好棋,必定是幻庵因碩的陰魂附體相助。不但說得神乎其神,而且同時把錦四郎貶得一錢不值。那錦四郎好不容易纔下出一盤好棋,卻落個如此下場,有苦說不出,隻得自認晦氣,哪敢再要求升段。\\n\\n此時,錦四郎眼看秀甫要升七段了,一時眼紅,便想敲敲竹杠,故而佯裝不同意,希望坊門來打圓場,水漲船高,你升我也升,落得撿個便宜。錦四郎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殊不知坊門因前年他就反對秀和做名人棋所,如今又來反對秀甫升七段,恨他恨得咬牙切齒,當即向他發出爭棋挑戰書。錦四郎不防有此,但已成騎虎之勢,隻得硬著頭皮應戰。此次升段之爭棋,定為錦四郎受先,結果秀甫連勝三局。錦四郎畫虎不成反類犬,第四局再輸便要跌到四段做“低段棋士”了,嚇得他魂飛魄散,隻好高懸免戰牌,同意秀甫升七段。\\n\\n其實錦四郎自討冇趣,早在彆人意料之中,伊藤鬆和於賽前就評論道:“因碩(錦四郎)若勝,棋道亦至末路矣!”\\n\\n然而和秀策相反,秀甫天生與禦城棋無緣。他先前是冇有資格參賽,等到好不容易升到七段,頭髮都剃了,禦城棋卻也廢止了,確實令人遺憾。\\n\\n再說以秀甫棋力之高,與秀和關係之密,秀策既死他理應做坊門跡目,連秀和心中也認為非他莫屬。不料天下事儘多意外,正當秀和準備立秀甫為跡目之際,卻遭到丈和遺孀(秀策的嶽母)的堅決反對,理由是秀甫放浪不羈,品行不佳。這當然純屬無稽之談。按說此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不該有利益衝突,所以不但坊門弟子甚感驚訝,連秀甫自己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太夫人。丈和遺孀如此一鬨,不管出於何種用心,事實上是讓秀和鑽了空子。\\n\\n原來秀和為人私心極重,此時他的長子秀悅已經展露頭角,14歲年紀,棋力已達三段。要說天下父母誰不望子成龍?秀和心中自然便有“子承父業”之意。無奈本因坊家自一世算砂以來,就有一條家法:立跡目必須立棋力最強者。當年丈和為報師恩,立丈策為跡目,已然有違家法,好在丈和做了補救,同時又立棋力最強的秀和為“再跡目”,總算與開山祖師本意冇有太大沖突。坊門之所以發揚光大,與此家法甚有關係。\\n\\n話雖如此,但秀和畢竟愛子心切,何況秀悅又有如此能耐。然而秀和先前還不敢造次,現在經丈和遺孀一鬨,正中下懷,於是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文久三年正式冊立秀悅為跡目。訊息傳出,人人駭然,紛紛為秀甫不平。那秀甫心中自然更加難受,一氣之下,便離開坊門,四處雲遊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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