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為人 第二十章 —出坎入坎（三）

人之第四境，出坎入坎，這一景緻，非同小可，這是人生的第一次失敗。人生不可能不失敗，自大之後是失敗，侷限之後是失敗，退縮之時也失敗，自私之後還失敗。失敗多多，人必須失敗。所以此境門，人人有份，至於遲早，並無定法。

在大宇宙有一男人叫宇宙大力，他在道路上行走，路人發現他一邊行走，一邊陶醉於自己行走時的姿勢。於是乎，一個路人讚歎道：“美呀美！莫過於這般清風拂麵，楊柳擺舞。”他被聽到，聽到意味著被確定，是由不確定到確定。一個人一旦得到正麵的確定，他不是得意忘形，就是充滿自信。他目視前方，目中無人，趾高氣揚，擺弄著腰胯。他得意的心態冇變，而腳下的路變了，他進入了草灘中，上麵是綠草，下麵是無底的爛泥。他一腳踩去，二腳相隨，陷進了泥潭，一直往下陷，身子陷入了泥潭裡。

路人有來有往，繞泥潭而來，繞泥潭而往。他掙紮無效，疾呼救命。人生為大，生命為大，救命是天大的事。路人在旁，何不救命？正巧，一人牽著一頭黃牛經過，趕牛的人聽到呼救，朝那人扔去一條繩子，宇宙大力雙手握著繩子的一端，另一端拴在黃牛的尾巴上。一聲吆喝，牛使勁往前跑，他被拉出泥潭。命是保住了，兩隻鞋子丟了，褲子也脫了，不是一絲不掛，而是下半身不掛一絲。他有驚無險，實在危險。牽牛的人“嗯”了一聲，叫道：“聰明的人，路途坦坦，你怎麼掉在哪裡去了？”答道：“哎！隻因我太聰明瞭。”牽牛人自言自語：“是的，是的，人不可太聰明！”牽牛人問道：“我能幫助你什麼嗎？”宇宙大力自顧其身，光溜溜，羞澀滿麵，一下子縮下了身子，用上衣遮住了光著的下半身，蹲在了地上。擺擺手，答道：“你快去吧！”牽牛人牽著牛，唱著山歌走了。

就地而居，對於宇宙大力來說並不是長久之計。人總處於行與止之間，行者必須要行，止者也隻能是暫時的止。此人不能行，隻因缺一條遮醜的褲子。此情此景，又有誰能解決他的這一問題呢？過路的一個女人發現了這一極為尷尬的局麵，冇說什麼，便脫下自己的長裙扔給了他，她嘻嘻一笑，穿著短褲走了。宇宙大力繫上了女人的長裙，左看右看，自顧其影，這對他是不幸也是萬幸，他上路了。

正走間，幾個大漢迎麵過來，手裡提著刀斧，滿臉橫肉，麵帶凶光，來者不善呀？相隔不到兩步，幾個大漢三麵加攻，圍著宇宙大力，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腦，一頓狠打，脫了他的裙子，罵道：“你這毛賊，竟敢偷我家女人的裙子，好冇出息！”不等那人解釋，三個大漢綁了那人的雙手從三麵用力，一人在前，兩人一左一右，拉著去找官方論理。

宇宙大力確實晦氣，自顧不暇，顏麵掃地，羞愧滿麵，辯也辯不清，說也冇人信。遮醜，這是人生最大的事，此時他苦苦求饒，卻於事無補。他光溜溜下半身，裸露在外，痛苦不堪。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即便做賊，也不至於逼人於如此，更何況事有蹊蹺。這三人怎麼會這樣呢？即是他人錯了，他們總不能錯上加錯吧？更何況他是無辜者。

原來這三個人來自正義國。他們隻知道正義和對抗非正義，其餘不論。

話說宇宙大力被送到官府，官員認為他偷東西是不正義的。他如實告訴官府，官府半信半疑。凡事總的要有證據，一麵之詞實在不足為憑。

就這一事折騰了七天，七天之內，一切調查反反覆覆，似有進展有無進展。

七天是天地的一個小週期，也是人的一個小週期。七天後一陽來複，晦氣的人會有所轉機。果真在第七天的那天，真相大白，他被判無罪，釋放了。這時候，幾個大漢，還有官員，認為他是無辜的，高高興興地給他送了一條褲子，兩隻鞋子，他匆匆離開。

這一係列問題的發生，使他心理有了兩方麵的陰影：一是杯弓蛇影，二是驚弓之鳥。他行走在道路上，內心不安，生怕生起意外，見人躲躲閃閃，不敢靠近，視路人為敵人。然而，人總不壞，冇有一個人生來是壞人，隻是情勢使然，好人變成了壞人。雖然這樣，一日被蛇咬，十年患草繩，在他看來路人都是不懷好意的。特彆是女人，心腸毒辣，嫁禍於人不眨眼。

說是巧也真巧。對麵走來幾個女人，穿著裙子，很像前麵遇到的那個扔裙子的女人。他準備逃跑，但是左看右看冇有去處，他實在著急。幾個女人走近了。路並不寬敞，他邁大腳步企圖擦肩而過，他心裡實在有點慌亂。

男人的行止在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中，約定俗成，是有講究的，即是內心恐懼也不可暴露恐懼，一定要沉著應變。在男人行止中，道理是重要的，無道理也要尋找道理，以合乎道理。宇宙大力走路當然並無過錯，路是大家的，是共有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路麵若是狹窄，人人可以相讓，若一方不讓，另一方還可以讓。雙方都不相讓，可以周旋其中，引導對方讓路，如若還不讓，一則憑實力說話，二則轉身拔腿便跑。

話說宇宙大力準備擦肩而過，正好幾個女人同時向路的兩邊閃開。這一閃正巧碰在一個女人的胸前，這女人大罵：“你不長眼？”那人有點慌亂，愣住了，答道：“我是不長眼，你長眼嗎？”

話說這幾個女人是正義國的幾個足球名將，力量特大，有拳腳功夫，十分粗野。在此遇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碰自己的胸部，十分惱火，二話不說，大打出手。此情此景宇宙大力並不示弱，開始還擊，但被三下五除二放倒在地。這幾個女人得了便宜離開了，他忍者痛疼趔趔趄趄站起來，回頭罵道：“你們等著瞧，我會給你們好果子吃的。”那幾個女人聽到罵聲，回頭看時，他已經匆匆走遠了。

人之為人——旅途之艱險，可以預料，也無法預料，宇宙大力所遇尷尬並非全錯。如此情景，人倒黴，鬼推磨，放屁也砸腳後跟。此一境叫出坎入坎，確實坎坷，人生無奈莫過於此，羞辱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