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為人 第十八章 ——人之樂（一）

人之為人——人之樂，開口便樂，有四種情況：

第一，給予利。送金條，如果冇金條，胃口大的人不樂了。改弦更張，變換目標，送銀條或者銅塊，缺它的又人樂了。

第二，禮物不是太要緊，要送的及時，雪中送炭，被相助的人又樂了。

第三，金條不送，銀條銅塊也不送，給飽受忽悠的人送誠信，他也樂了。

第四，情景之樂。設置情景，創造氛圍，使其渾身舒服，遇到的人樂在心裡，渾身都樂。

以上之樂，屬於俗人之樂，也叫暫時性之樂。俗人的一切努力莫非為了暫時性之樂。暫時性之樂，非同小可，大有大用，小有小用；可以立身，可以齊家，亦可以治天下；可以喪身，亦可以亂國，乃至失天下。

魯定公十四年，孔子已經五十六歲了，當時他是大司寇代理丞相處理國家大事，治理三個月，穩定了物價，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魯國大治。齊國惶恐，怕孔子輔佐魯君稱霸於諸侯，於是挑選能歌善舞的美女三十人送到魯國南城門外，季恒子給魯定公耳語一番，魯君樂了！顧不得穿上禮服，急急忙忙出門檢閱。魯君看到美女，精神倍增，神采飛揚，舉止失態。他接受了齊國的美女，答應了齊國提出的條件。魯君三日不上朝，而後在祭祀中把乾肉分給了其他大夫，孔子卻冇有分到，這意味著孔子要讓位了。孔子於是辭官去了衛國，開始了長達十四年的周遊列國的第一站。

魯定公在歌舞中得到的快樂遠遠大於治國的快樂，他在美女的溫柔中罷免了孔子。人之樂，暫時性的快樂引發的愉悅感如此強烈，朝野共振。這難道是偶然嗎？

在大宇宙，有一個小國，叫無奈國，四麵環山，山後連山。此國被大山疊疊包圍，人們生活在一個被包圍的環境裡，似乎清靜，實則生活貧苦，文化落後。無奈國從建國算起，至今已經傳了一百四十八代國君，父傳位於子，子又傳位於子，子子孫孫，一代傳一代。一句話，是世襲製統治。無奈國的貧窮與世襲無關，他們困於大山之中，成為井底之蛙。這國人口不多，人們的特性是守舊，安逸。對於無奈國的人來說，外麵的世界除了山便是山，可謂是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其實，大山之外，無奈國的周圍都是國家，毗鄰而坐，交通發達，貿易通暢，往來頻繁，經濟一體化，世界性大市場佈滿在各個角落，人們極為富裕，文化包容，政治多元。在這些國中，威武國是高度發達的帝國，人口一百多億，人們的人均收入可達百萬，他們冇有存錢意識，開支與收入基本保持平衡，年年如此，家家如此。

幾年後的某月某日，無奈國國王興致所到，穿山越嶺，登上了後山的最高峰，一眼望去，山外有山，樓外有樓，國外有國。大觀之餘，他有了重大決策，親自走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他想打通一條通向外界的道路，召集大量的人力去鑿山開道，山下卻是大石堆成，一座座山都是石山，他無功而返，放棄了鑿山開道的幼稚想法。人一旦樹立了堅定的信念，他會不斷嘗試。無奈國國王做了一年準備，而後帶著重禮，帶著重要官員翻山越嶺去訪問外麵的邦國。

一月後，精疲力竭的訪問團隊來到了一個小國，這國叫小小國，他們科技一流，有驚天動地的武器，有翻山越嶺的機器人，有日行千裡的推土機，等等等等，應有儘有。人們個頭普遍矮小，女人四尺，男人不過三尺，小孩就更小了。但他們極為好客，熱情款開了無奈國的訪問團隊。

小小國有一個亙古不變的規矩，外來客人留宿也好，訪問也罷；國王也好，庶民也罷，逗留不可超過三天，當然至於參與國際市場的人，有正當職業的人除外。

到了第三天，無奈國國王獻上重禮，小小國國王莫名其妙，一一回絕。所謂的重禮到了小小國，進垃圾道都嫌噁心，要是敬獻國王，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但是，小小國國王並不覺得訪問團送禮物是不對的，他理解了無奈國的一片好意。這就像一位乞丐送給富翁8元錢一樣。如此這般，訪問團還是提出了一個希望援助的請求，希望他們幫助自己在山上修一條友誼之路。小小國國王冷靜著，高高在上，婉言拒絕了。

人之為人——人之樂，小小國國王冇有意外之樂，就不可能有意外之舉。

訪問團在無奈之餘，又訪問了十幾個國家，冇有一個國家願意幫助。他們無功而返，回到了自己的故土。

國王為此耿耿於懷，又是不願善罷甘休。第二年，他廣告天下，招賢納士，準備派一流的人才前往遊說。

廣告寫到：“四方賢能，凡是人才，國家將提供足夠施展才能的舞台，人纔不能浪費，為國效力。若是一流人才，有功於國者，子孫後代五代世襲爵位。若是一流辯才，使於四方，不辱使命者，子孫後代永葆富貴。等等等等。”

全國上下，現場辯論，一大批人才脫穎而出。經過三番五次評選，篩選出十名一流辯才，正待出使四方。一切準備正在進行，有一人不在篩選之列，她大呼小叫跳將出來。她是一名女性，年芳五十有餘，身高馬大，上半身特長，上下半身極不對稱。她口出大言：“使於四方，不辱使命，當今之世，非我莫屬！”國王審查秋毫，召開辯論大會，再次篩選，她一口拒絕，說道：“駱駝不可與螻蟻為伍，焉能與螻蟻比試？”國王無奈，築壇拜將，封她為出使大吏。

她是何等人呢？

她叫毛三三，這名字有來曆，非同尋常，也是簡單至極，她出生時，每個腳底上長著三股毛，又黑又粗，一毛生百毛為一股。三股三百毫毛。話說三毛毛有其奇特之處，但並無作為，常人一個，沉默寡聞，冷麪對世界。如今有了機會，卻大鳴不平，前後對比，判若兩人。

國王派十名一流辯才做毛三三助手，他們出發了。這次毛三三把訪問對象確立在魏武國。魏武國地大物博，人才濟濟，科技一流。臨行前，國王再三囑托：“你等前去，必須好言相勸，說服國王為我們打通行走障蔽，鑿山修道，百姓融融，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雲雲。”

話說訪問團直達魏武國，三個月後到達。

訪問團來到魏武國首都腳下，隻見樓台景觀，天上人間，高樓大廈，氣勢磅礴，他們沿台階而上，走完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台階，便見首都城門，左右兩列衛士雄赳赳，氣昂昂。八方音樂，四方帝座，各國使臣，絡繹不絕。等候排隊者，亦絡繹不絕，威武國可謂萬邦敬仰，國國朝貢。毛三三訪問團一行隻能待在門外，耐心等待。等待並非壞事，智慧的人觸景生情，急中生智，文韜武略生矣。

這個訪問團等的耐煩，腹中咕咕，口乾舌燥。毛三三彆開生麵，精神倍增，變得胸有成竹。忽然，她命令隨從大喊一聲，驚動了威武國國王，國王派人前來接待。毛三三麵對大國臣子三言兩語，耳語一番。接待臣子麵麵相窺，又驚又喜。喜從何來？驚從何來？

臣子報告國王，國王停止接待各國使臣，親自前來迎接毛三三一行。一番高規格會見，一番高談闊論，一項移山計劃落地生根了。國王欣然答應，來年動工，五年掃平山脈。一切口說無憑，簽字畫押為證，國王並允許無奈國融入國際市場。

瞬間會談，產生奇效，化腐朽為神奇，化平庸為偉大，化不可能為可能，毛三三功不可滅。她究竟對國王談了什麼呢？其實，她的議題不外乎三點：

第一，魏武國雄列天下，大一統格局已經形成，勸國王不可身輕天下，統一世界。

第二，國王威德昭著天下，人心思歸，小國思歸，天下思歸。

第三，大談國王前因後果，累世修行，百世修德，雲雲。

這種議題老生常談，四方遊說之客都會爛熟於心，然而恰到好處靈活應用，非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者力所能及。若用語不當，溜鬚拍馬，一旦錯位，性命攸關。

毛三三大吏的一番話，使威武國國王入心入腦，笑逐顏開，大有相見恨晚之意。這次訪問，對於威武國有了新的大目標，對於無奈國有望排山倒海，展望未來，毛大人起了關鍵作用。

五年後，無奈國四周山脈一一掃平，貿易往來四通八達，行業交流，絡繹不絕，文明昌盛，蒸蒸日上，百姓富庶，天下大治。十年後，威武國統一了大宇宙，威武國國王升級為大宇宙王。

這又是為什麼呢？

人之為人——人之樂。小人樂了，樂的情緒化，滿心歡喜，無不推心置腹；大人若樂了，樂的情緒化，會忘記了原則，意外開恩；若天子樂了，樂的情緒化，或是大赦天下，或是拯救弱國，或是圍魏救趙。凡此種種，都會節外生枝，一點也不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