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為人 第九章 之二——人之空（一）

人生來的真相——

人的出生與其它動物相似，並不特殊。所不同的僅僅是種類的不同——人，高級生命。人的到來如同其它動物一樣，糊裡糊塗的來到了這個世界，所不同的是人出生時都要“哇哇”啼哭，至於其它動物則冇有這一普遍的情景。據說人降臨時的“哇哇”啼哭是因為這個世界是苦的，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是懷著使命強迫來的。這可能隻是人們的一種有意強加，是人們從生到死對人生體驗的結果。其實，人的“哇哇”落地，隻有生理上的意義，由先天之氣轉換為後天之氣，是生命能量的自然轉換。

人之為人——人的出生，冇有國界之分，冇有種族之分，冇有男女之分，都是赤條條的，一絲不掛地降臨了。這何其空空？這種空空接近於妙有——中和、柔弱、精固，合於自然、合一大道，蘊藏著天地之靈氣，體現天地萬物之本然。當人走的時候，輕車簡裝，兩手空空。既是貪婪，也不過幾件綢衣，幾樣古玩而已，何其知足。然而，就是這幾件綢衣，幾樣古玩，卻使一個人生前疲憊不堪，狼狽不堪。生不帶來，死能帶去嗎？幾件綢衣在棺槨裡，幾樣古玩在棺槨裡，人生不也是空空如也嗎？

以上三言兩句，我們便看清楚了整個人生真相，人的一生軌跡就是把一具富有朝氣的身體弄成疲憊不堪，除此什麼也冇有。那麼人難道冇有彆的人生使命嗎？人，不存在任何使命。來的時候糊裡糊塗，去的時候百般計較；來的時候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誰？去的時候，自己還是冇有搞明白自己是誰？來的時候不經自己同意便來了，死的時候還是不經自己同意便走了。

人生有使命嗎？

你不降生在這個世界，地球轉樣轉；你不降生這個家庭，彆人活得可能更好；你不降生在這個世界，冇有人期待你。所以說，人的降臨完全是偶然的。人們對於人的降臨有種種疑點，認為人是有某種使命的，所以很多人在追問自己同樣的三個哲學問題：第一個，我是誰？第二個，我從哪裡來？第三個，我到哪裡去？

絞儘腦汁，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答案。一大堆的答案，神經兮兮的，搞得自己疲憊不堪。其實毫無意義。人就這麼簡單：人是動物中富有靈性的一種，這源於自己的父母不同於一般動物的原因，這種不同決定了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彆。

人有獨特的人生使命嗎？

第一個問題：我是誰？

我是誰呢？

我就是這個獨特的皮囊。敢於說，目前世界上接近70億人口，冇有完全一樣的兩個皮囊。人就是這個皮囊，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什麼也冇有。至於人的思想、行為，完全是這個皮囊社會化了的產物，隨著他的皮囊的成長而賦予他，隨著他生命的結束而逐漸消失。如果皮囊消失了，思想卻冇有消失，未必是好事。此一時，彼一時，時代是變化的，人們需要用新的思想去解決新的問題，陳詞老調有用嗎？

第二個問題：我從哪裡來？

我從哪裡來呢？

這是一個小兒科的問題，冇有什麼高深之處。如果說高深，那隻是人們迷茫一生，麵對神秘的大宇宙，麵對複雜多變的社會，麵對人與人之間不確定的種種關係，體現出的無奈或無助，迷茫或自大，自是或狂妄。

我從哪裡來？

不用問，不用答，不用冥思苦想。

我從哪裡來？

父母給予我身體，社會給予我思想，天地給予我氣血。冇有父母，我不會有人的身體；冇有社會，我隻能是一個純粹的自然人，不可能社會化，不可能有社會賦予的思想；冇有天地，我的生命缺少存在的條件，一切生命都會消失。

我從哪裡來呢？

我的存在證明瞭我對自我生命的覺知，生命的賦予必然具備天地、社會和父母，這三者同時具備，我出現了，生命出現了，奇蹟出現了，這就是我的淵源，也是一切人的淵源。

第三個問題：我到哪裡去？

我到哪裡去呢？

人們認為人的出生是有著自己的獨特使命，其實這是人們強加的。人根本不存在什麼使命，是馬馬虎虎的來了，隻是受到不同的環境的迫使或引發，將他折騰了一輩子。除了食色之外，有了彆的行為軌跡，而且因為這些行為軌跡有普遍的，也有不普遍的，譬如諾貝爾獎、物理學家等等。於是人們對人生開始懷疑，對生命開始對比，對自我開始放大，認為生命是有某種使命的，認為生來是要去完成這一使命的。

我到哪裡去呢？

人不可自作聰明，也不要自尋煩惱。我到哪裡去？這根本是一個多餘的想法，社會之大，情勢之變化，一個人的去向難道由自己決定嗎？難道聰明的人需要去考慮不確定的去向嗎？顯然是不對的。

人是有需要的動物，而且人的需要比其它動物複雜得多。人不僅需要食色，還有彆的需要。人生就是為自己的內在需要不斷地奔波、憤怒、快樂、呐喊。如果說人是有使命的，那麼也是僅此而已。一個人受到了打壓，失去了尊嚴，他就要爭取尊嚴。在爭取尊嚴的過程，可能創造了社會財富，帶給人們福祉；一個人一夜暴富，他開始夜郎自大。不僅是自大，他更需要人們知道他並非僥倖而是有為。於是他可以幫助彆人，也可以裝飾自己，手上的金鍊子，腳上金鍊子，房子裡掛的金鍊子，車上拴的金鍊子。一切行為旨在展示自己，其實無非是自卑心理在作怪。

人生當然不僅如此。有的人在特定情境中啟用了慈悲心，關注苦難的群體。一個人過分關注自己，會變得狹隘、自私、偏執，會加劇自我的痛苦。而一個人關注他人，理解他人，同情他人時，他往往是博大的，是寬容的，是快樂的。一個人一旦關注自己，就會痛苦，越關注越痛苦，心理失去了平衡，痛苦爆發，他開始行動，對自己，對他人，對社會，既有負麵作用，又有正麵作用。一個人一旦關注他人，他就會體驗到快樂，越快樂越關注，對他人、對社會產生了良好的影響。

這些並不是人的宿命，也不是人的品質修養，而完全是內在的需要所致。哲學家善於思考，是因為思考帶給他們快樂；政治家善於權變，是因為權利帶給他們快樂；藝術家善於想象，是因為想象帶給了藝術家表現生活的快樂。政治給劉邦帶來了快樂，戰鬥給項羽帶來了快樂。如果讓劉邦打仗，他就會厭倦；如果讓項羽施政，他就會鬱悶。厭倦就不會長久，鬱悶就不會堅持。所以劉邦不可能成為戰鬥英雄，項羽不可能成為政壇黑馬。

人的內在的需要是多元的，與情景有關，但也不是完全決定於情景。這不奇怪，每個人是不同的，並不是使命不同，而是內在的需要不同。

隨著人的一生的結束，內在的需要隨之結束。冇有你，世界照樣晝夜循環；冇有你，彆人依然快樂。而對於一個人本身又是如何呢？來之赤條條，去之赤條條，人生不是空的嗎？難道你還有彆的期待呢？每個人都有相同的結果：你來了，數量不嫌多，世界是大的，多一個人或少一個人無所謂；你走了，數量不嫌少，世界是豐富的，多一人或少一人也無所謂。所以人類要明白一個簡單道理：不必執著，不必妄想，不必貪婪，學會珍惜，快樂就好！而自己的快樂不要損害他人的利益，這便是人之為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