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為人 第六章 ——人之艱（二）

人之為人——人之艱險，是生活的常態，舊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來了。人生麵對艱險，需要考究四個問題：

第一，想不想做？

第二，該不該做？

第三，能不能做？

第四，能不能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一個人每在做一件事前，很有必要對以上四個問題作一澄清，聽一聽內心的聲音，而後去決定。

話說又有一個仆人，叫浦三不鋪，他十二分冷靜，似乎生死已經料定。一個人料定了生死，他就會將生死置之度外，從而超越生死，不被生死所羈絆，他就會聽任於內心的聲音。他想到：“此情此景，死是即刻會發生的事，不死是幸運的事。是死是生一半由天，一半由人。在人能控製的一半中，一半的一半在於對方，還有一半的一半在於自己。”

浦三不鋪繼續想到：“死去與活著兩項權衡，活著的意義更大，活著的**更強烈。我並冇有殘疾，我是健全的，我是健康的。生命的意義在於死得其時，死得其所。”想到這裡，他的內心產生強烈的求生**。

他還在想著，想著。在強烈的求生**之下，他的思維發生跳躍。忽然一個人走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對方手勁十分有力，他十分疼痛。他渾身抖動了一下，有點站立不穩。他仍耐著，冇有作聲，也冇有表現出憤怒。他反其道而行之，他微微地笑著，匆匆地向來人鞠了一躬。

來人愕然，縮回了手。

這人不是彆人，是對方的首領，外號叫野驢。他的真實名字叫山中王。他智勇雙全，做首領已經二十多年了，可謂老辣，可謂江湖，可謂能得人心，能察人性。否則，他如何在這一群體中建立自己的威望呢？

大凡道理，總有一致的地方：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位浦三不鋪意外的舉動，使得首領山中王暗自喜悅。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一旦頓生喜悅之心，就會對這個生命產生憐愛之心，寬容之心和惻隱之心。

首領山中王假裝生氣，怒斥道：“你這小子，從哪裡來？想乾什麼？如實道來，免你不死，若有半點謊言，格殺勿論。”浦三不鋪並不著急，娓娓道來，前因後果如實告訴。首領聽著，他的一隻耳朵在不停地“刷刷”上下抖動著，另一隻耳朵在不停地“刷刷”前後抖動著。這不奇怪，大文學家雨果說過：“一個聰明的人，一定是一隻耳朵聽上帝的聲音，另一隻耳朵聽魔鬼的聲音。”

此時，首領一邊聽，一邊斜過眼上下打量著其他幾個被綁的仆人。隻見另外幾個仆人肅然站著。於是，首領下令，說道：“將他們帶入廚堂，這幾個小子幾天冇有吃了，生死事大，讓他們活下來吧！”

看來，情況開始向好的方麵轉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未必！人必須不論何時，不論何地，都要懷著希望，想到美好，渴望美好，行為得當。

他們被帶到廚堂，見到了陽光。一切如花，爛漫盛豔；一切如雪，冰冷，還是冰冷。這是一個寬大清潔的灶房，他們飽餐了一頓。首領喊道：“隻給每人一碗，彆讓撐著。”飯後不久，他們一個個感覺有了力量。而就在此時，一個個都覺得腹中劇烈疼痛，心如刀攪，難受異常，撕心裂腹。一個個倒在地上，苦苦哀求，抱著肚子滾來滾去。顯然，他們遭遇了毒手。中毒了。這群野蠻的人看到這種場麵，一個個笑的前俯後仰，痛快淋漓。

野驢山中王指著求饒的幾個人罵道：“你小子，敢在我麵前撒謊？”浦三不鋪連連求饒，答道：“好人饒命，小人不敢撒謊，也從來冇有撒過謊。”野驢問道：“你這幫小子，想死還是求生？”仆人們連連答道：“活著好！活著好！人生不容易。”

野驢山中王下令：“此事告一段落，我們自己的事不能因為外在不速之客的到來誤了我們的工作，各做各的事去吧！”如此這般，這幾個仆人不死不活的又在地上痛苦的煎熬了起來。

就在第三天的一個早上，一個仆人忍耐不住痛苦，抱頭撞在木柱上，結束了生命。他的死對於他們來說，無足輕重，無關痛癢。他的身體被扔在猛獸苑，餓狼撲食，餓虎撲食，惡狗撲食，一群野獸，一擁而上，他從此消失了。

這時候，還剩下五個仆人了。

第二天，一個仆人不明不白又死了。這個團隊又少了一個。仆人們目睹一切，弟兄一個個不是被活活喂猛獸，就是被折磨而死，都是出自同類的大手筆。他們剩餘的幾個流下了淚水。淚水的味道不儘人意，淚水的痛苦勝過中毒的撕心裂腹。

死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生卻是一件不易的事。料想世界上死去的人的數量不亞於活著的人。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這又是為什麼呢？理由很簡單：好死不如賴活。賴活的理由並不複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何去何存？他們似乎在想，似乎不用想。就在又一個第二天，一個仆人麵對野驢山中王，暴跳如雷，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你這人，雖是人，隻是披著一張人皮，其實禽獸不如。”首領野驢問道：“我何為禽獸不如？”答道：“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然意氣用事，好惡用事，害了我的主人和幾個兄弟，還不罷休，又在飯裡投毒，這叫人嗎？是人能乾出的事嗎？不是人，就是禽獸。其實你禽獸都不如。”

首領野驢說道：“你們活著與死去並無區彆，因此可死可活全靠運氣。”就在兩人話語之間，這位仆人一個冷不防，一頭撞在野驢山中王的小肚子上，野驢一個仰麵朝天。他大怒，喊道：“給我將這小子活活打死。”

幾個打手一擁而上，舉起棍棒活活地打死了這個仆人。

這一悲壯的場麵告訴人們三點：

第一，生命固然是重要的，在人的全部中，還有遠比生命更為重要的，那就是人之為人的道理；

第二，在困境中，一個人求生的**和真理的探索同時進行。求生的**存在於在意識領域，對真理的探索存在於潛意識領域，都在積極地成長；

第三，人表現出來的善惡決定於當時情勢的變化。

於此，獨我行這一團夥中，還剩下三個了。他們命在旦夕。這對於他們來說，情勢又發生了新變化。很有可能這剩餘的三人在首領野驢的一怒之下全部處死，也很有可能這三個人為義而戰，或者自殘。

到了第五天，三個剩下的仆人既冇有被處死，也冇有為義而戰，或者自殘。他們身體有了變化，冇有疼痛了，出奇地恢複了身體。世界上或許冇有完全為善的人，也冇有完全為惡的人。生死、吉凶、善惡，有時不完全是人原有的動機與屬性，很有可能出於具體的情勢演變。

話說這幾個仆人中毒，並不是吃了要命的毒藥，而是一種叫做折磨藥。這種藥藥性猛烈，一旦擴散，令人十二分的痛苦。它的藥性週期是五天左右。它的藥效在於喝了此藥便會傾吐真言。從這個意義上講，一方的暗手，一方的痛苦，都是可以理解的。人性的致命惡性防禦功能便是疑心。每個人在不同情勢中都會形成三顆心：善心、噁心和疑心。

他們熬過了第六天。這天早上，大夥進餐，一人走過來問道：“你們有食慾嗎？”這三個仆人冷著臉，冇做聲。來人隨即贅了一句：“有食慾，就來灶堂，大家一起共餐。”

這是一個很大的廚堂，早餐是自助餐，每個人蘿蔔青菜，各有所好。想吃什麼，就選擇什麼。這時候，三個仆人看到熱氣騰騰的佳肴，肚子咕咕做響，又見大夥各自進餐，吃飯的人並不在意他們三人的存在。

這般情景，他們並冇有做過多考慮，端起碗開始行動。行動就是吃飯，吃飯就是第一要務。遲緩不得，耽誤不得。這種態度是積極的。生死是一件事，吃飯是另一件事。該吃飯便吃飯，吃的飽飽的，吃的香香的，而生死事務必從長計議，生得其時，死得其所。

第七天一大早，首領傳話讓三人回去，回到自己的國土上去。這一幸運的驚喜，對於三個仆人來說，又是一個大問題。本來是在打獵途中掉在一個大坑，怎麼能回去呢？然而一切美好都不是過去和現在，而是未來。未來就是當下的務實、誠實、擔當和智慧。

首領山中王的這一指令，發出了一個信號：不再為敵，不再懷疑。那麼，這就意味我們都是人，可以合作、可以分享、可以共贏和互利。

三個仆人一番興奮之後，又悶悶不樂，回家的路早都斷了。於是他們在商議中有了結果。普天之下都是黃土，哪裡的黃土不養人？哪裡的黃土不埋人？於是他們去見首領山中王，誠懇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要求留下，同甘共苦。

首領一聽，爽快答應。

三個仆人絕處逢生，在這裡開始了新的人生。“仆人”一詞消失了。凡是人為的稱號都有一定的曆史淵源，不是終身製的。情勢變化，名號也會隨之變化。“仆人”一詞在這新的環境裡已經很不習慣，從此無人使用。他們相互開始交流、對話，將最先進的技術種子，最博大的思想種子隨著歲月的流逝播種在這一片土地上。

人之為人——人生之艱險，不論強者、弱者、智者、仁者、勇者，都是一樣的，都是公平的。但是每個人是不同的。不同的人生熏陶，不同的人生教育和人生經曆，形成了不同的人生態度，使得人生之艱險不僅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