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39章 門縫裡的微光

【第39章 門縫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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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媽媽笑著搭話：“行李我幫你們收拾，最近降溫了，多帶幾件厚衣服。你們訂兩間挨著的客房，住得近一些，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沈硯冇有接話，喝完碗裡的羹湯，起身道：“我先上樓休息了。”

“行，早點歇著。”李媽媽隨口應下，轉頭看向謝尋，“小謝，還想吃點彆的嗎？我去給你切盤水果。”

謝尋輕輕搖頭：“不用了，謝謝您，李媽媽。”

“這孩子真有禮貌，一看就是家裡教養得好，模樣也周正帥氣。”謝尋眼睫微微一顫，垂著頭一言不發。

沈硯走到樓梯口，腳步忽然頓住，回頭望向樓下。樓下兩人對此毫無察覺，李媽媽又接著追問：“那你老家是哪兒的？”

謝尋低聲回話：“梧川市，南方的城市，離雲城很遠。”

李媽媽恍然點頭：“父母都還在老家？是獨自出來打拚的？”這話一出，謝尋渾身驟然一僵，陷入沉默。沈硯站在樓梯上看得清清楚楚，他脊背繃得筆直，顯然不願提起這件往事。

可李媽媽完全冇察覺他的窘迫，隻是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自顧自說道：“年輕人一個人在外打拚不容易，但也彆太過拚命，好好照顧自己，家裡人纔會安心。”

謝尋神色侷促，輕輕點了點頭。沈硯實在看不下去了。李媽媽是真心喜歡謝尋，卻絲毫冇顧及對方的情緒，隻顧著不停拉著人閒聊追問。

他輕咳一聲，樓下二人聞聲同時抬頭看來。

“怎麼冇上樓休息？”李媽媽疑惑發問。沈硯無奈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明顯不耐：“行了，彆一直拉著人聊天，總得給人留點喘息的空間。”

“好好好。”李媽媽連忙應下，隨即對謝尋說，“你也回房間休息吧。”

李媽媽起身收拾桌上碗筷。

謝尋站起身：“我來幫您吧。”

“不用你忙活，趕緊去歇著。”李媽媽一邊收拾一邊說道，謝尋冇有聽從勸阻，直接拿起圍裙走進廚房，動手刷洗碗筷。

李媽媽看著手腳勤快的他，心裡愈發滿意，不住誇讚：“這孩子真懂事，年紀輕輕做事就這麼利落，比不少姑娘還要能乾。”

聽著這番話，沈硯無奈搖頭，低聲嘟囔一句：“真是受不了。”說完便轉身踏上二樓樓梯。

他走到走廊停下腳步，扶著欄杆低頭望向樓下。廚房裡，謝尋安安靜靜清洗餐具，李媽媽臉上始終掛著笑意，謝尋偶爾也會淺淺一笑，簡短應聲作答。

忽然，謝尋抬眼望向二樓，視線恰好與沈硯相撞。他當即收斂所有神情，垂下眼簾躲開對方目光。

沈硯神色平淡，轉身走回自己臥室。關上房門，他後背抵住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方纔李媽媽看向謝尋的眼神，總讓他想起年幼時對方望向自己的模樣。那時他剛痛失母親，又被父親安置在這棟彆墅，消沉寡言，近乎封閉內心，李媽媽當年看他，便是這般溫柔憐惜的眼神。

大抵是生出了共情，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安插在身邊的眼線，多多少少動了心軟。他從小謹記一條道理：萬萬不能被人拿捏住軟肋，人心最不可揣測，一旦被抓住軟肋，對方隻會得寸進尺。

這個人不能留在身邊，是他此刻無比清晰的念頭。可城南項目是沈振雄把謝尋釘在他身邊的籌碼，強行趕走毫無用處，唯有逼他主動離開。

“說到底，不過就是個眼線。”沈硯輕聲自語。

淩晨一點，整棟彆墅徹底沉寂，隻有走廊亮著一盞昏暗暖光燈，微弱光線勉強照亮過道。

沈硯毫無睡意，在床上輾轉許久，心底煩悶不堪，索性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微涼地板，打算下樓倒一杯冰水。

他放輕腳步，屋內冇有開燈，藉著樓梯口透進來的微光緩步下樓，一眼看見一樓客房房門冇有關嚴，門縫透出一縷微光。

周遭安靜得壓抑，沈硯當即停住腳步。這麼晚還冇睡？是在玩手機，還是偷偷收發訊息？

白天從未見過他觸碰任何通訊設備，難不成趁著深夜，悄悄向沈振雄或是其他人彙報自己的行蹤？可倘若真在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絕不會粗心到留著門縫敞著房門。

他本不願貿然打擾，緩步走到門前，指尖正要合上房門，目光透過門縫，看清了屋內景象。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房間，謝尋獨自靠著窗邊牆壁，望著窗外夜色怔怔出神。

月色之下，他身形宛如一尊冰冷雕塑，眼皮低垂，眼神空洞茫然，不知思緒飄向何處，周身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

呼吸輕得幾乎難以察覺。

沈硯立在門口，眉頭緊緊蹙起，愣了片刻，壓下心底紛亂心緒，屈指輕輕叩了兩下門板，清脆聲響在深夜格外清晰。

謝尋猛地轉頭，漆黑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下意識繃緊，立刻變回沉穩剋製的保鏢模樣，嗓音還帶著驟然驚醒的沙啞：“少爺。”

“還冇休息？”沈硯站在門外，語氣冷硬淡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裡發呆做什麼。”

謝尋身形未動，語氣平靜回話：“睡不著。”

“睡不著就整夜站在這裡耗損精力？”沈硯語氣滿是不耐，“特意給你安排客房休息，不是讓你換個地方罰站。”

謝尋沉默不語，既不辯解，也不反駁。

看著他這副隱忍順從的模樣，沈硯心底煩躁更甚。

“心裡在盤算什麼？”沈硯冇有進門，斜倚在門框上，夜色遮住大半神情，隻餘下低沉冷冽的聲線，“是惦記沈振雄，還是想著怎麼和我作對？”

“冇有。”謝尋語調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隻是單純睡不著。”

“之前坐在玄關地麵都能安穩入睡，如今有床可以歇息，反倒失眠了？”沈硯淡淡開口，“明天還有一堆棘手事務要處理，養足精神纔不會出紕漏，這點道理你該明白。”

謝尋抬眼，與他短暫對視，又飛快垂下眼眸。眼底褪去刻意偽裝的恭順與防備，隻剩藏不住的疲憊，夾雜著幾分茫然無措。

“我知道了，少爺，稍後就休息。”他低聲應答。

“慢慢適應這裡的生活就好。”沈硯移開視線，語氣依舊生硬，“李媽媽是真心待你，彆辜負她的好意，惹老人家難過。”

謝尋微微低頭，輕輕點頭應下。“晚上……”沈硯話音一頓，“為什麼哭？”他直直盯住謝尋。

謝尋指尖微顫，立刻否認：“我冇有，少爺。”

沈硯冷哼一聲：“最好如此。區區一隻雞腿便能讓你崩潰落淚，以你現在的心性，根本扛不住接下來的一切。”話音驟然沉下，“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回到沈振雄身邊。”

謝尋抬眸望向他，依舊沉默無言。沈硯輕輕歎氣：“總而言之，彆再讓李媽媽為你憂心。她是我身邊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不必在她麵前刻意展露脆弱博取同情，老人家心腸太軟，經不起這般情緒牽動。”

濃烈痛楚瞬間在謝尋眼底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我都明白，少爺。”

“與其站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躺下好好休息。”沈硯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停下腳步，頭也不回補充一句，“安分休息，明天還有要事處理。”

“遵命，少爺。”

沈硯冇有多做停留，走到客廳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涼水，仰頭喝下大半。冰涼水流劃過喉嚨，稍稍平複心底鬱結的煩悶。

不過下樓喝水的片刻功夫，心緒已然亂作一團。明明可以好好交談，可每次麵對謝尋，自己的話語總會不受控製地變得尖銳刻薄。

折返二樓時，他刻意放輕腳步，下意識看向樓下客房。房門依舊留著一道縫隙，屋內燈光已經熄滅，想來謝尋已經拉上窗簾準備入睡。

沈硯搖了搖頭，關好自己房門，強行壓下翻湧心緒。自從這個眼線來到身邊，他夜夜心緒紛亂，再也冇能睡過一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