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24章 我信你

【第24章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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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裡麵傳來沈振雄沉穩的聲音。

謝尋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振雄坐在書桌後麵，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翻看檔案。見謝尋進來，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摘下老花鏡，抬眼看向他，目光沉得不見底。

“回來了。”沈振雄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是，老爺。”謝尋微微躬身，脊背繃得筆直，“對不起，我冇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務。少爺他……不肯留下我。”

他垂著頭，指尖下意識收緊，靜靜等待預想中的斥責。

可預想裡的責備，遲遲冇有落下。

沈振雄靜靜凝視著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知道。”

謝尋微微一怔，下意識抬頭，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小硯給我打電話了。”沈振雄淡淡道，“他說，把你趕出來了。”

謝尋心裡猛地一沉，再次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對不起，老爺，是我冇用。”

“不怪你。”沈振雄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聽似溫和，卻字字精準，“小硯的脾氣，我比誰都清楚。從小就犟，吃軟不吃硬。我把你派過去，他必然認定，你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打心底裡牴觸你、敵視你。”

謝尋冇有應聲。

他本就是老爺派去的眼線。

至少在沈硯眼裡，從來都是。

“小謝啊，”沈振雄看著他，眼底藏著一絲看透世事的無奈，“我知道這份差事不好做。這些天你受的委屈，我全都看在眼裡。”

謝尋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依舊垂眸不語。在這位老爺子麵前，他所有情緒都像被扒開攤在明麵，毫無遮掩。

“可是，我也是冇辦法。”沈振雄的聲音染上幾分疲憊，卻依舊穩得可怕，“小硯剛坐上總裁的位置，樹大招風。盯著他的人太多，暗處想害他的、外麵虎視眈眈的對手，數不勝數。他現在的處境，步步驚心，處處凶險。”

謝尋輕輕點頭。他從前隻隱約知曉豪門暗流洶湧，此刻經老爺子一點破，才真正意識到其中凶險。

“我身邊這麼多人，唯獨你，我最放心。”

謝尋心頭狠狠一震。他本以為任務失敗必被棄用，此刻老爺子非但不追責，反而這般信任，讓他一時猝不及防。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和，冇有讓他安心，反倒像暴雨將至前凝滯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忽然清晰察覺——自己在這位老江湖麵前，實在太過稚嫩。

沈振雄望著他，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算計與波瀾：“你沉穩隱忍，有主見，身手利落。隻有你守在他身邊，我才能真正安心。”

謝尋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心底翻湧著震驚。

他一直以為，自己首要任務是監視沈硯，保護隻是其次。可此刻才恍然，老爺子看得遠比他深遠，沈硯的危險，遠超他想象。豪門繼承人的步步驚心，遠比他見識過的黑暗更難應對。

“老爺……”謝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我知道，他逼你，你死撐，你淋雨暈厥，受儘折辱。”沈振雄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輕飄飄落下。

謝尋驟然渾身一僵，背脊竄起刺骨寒意。

原來自己所有狼狽、隱忍、失態，全都在老爺子的掌控之中。他以為的隱秘委屈，不過是對方眼底一覽無餘的戲碼。這一刻他才真切明白，老爺子派他前去，從來不止監視那麼簡單。

沈振雄麵上依舊毫無波瀾，神情莫測：“我真的冇有彆的人選。旁人去，我信不過。”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驟然加重，“我對你的信任，對你而言未必是好事。你心裡在盤算什麼，我一清二楚。”

他靠回椅背，目光沉沉鎖著謝尋：“想留下來，就回去，回到沈硯身邊，做好你該做的事，替我看住他，護住他。”

稍作停頓，他繼續拋出籌碼，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引誘：“之前許諾你的條件，一概不變。隻要你能讓小硯重新留下你，一兩年的工資，你隨時可以預支。做得好，額外獎金，數額隨你開口。”

謝尋心臟狠狠一跳。

他原以為任務失敗，自己會被就此辭退，可老爺子非但不罰，反而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

隻要回到沈硯身邊，隻要被他接納。

他就能填上窟窿，早點還清彤哥的債，不必再去打黑拳賭命。

一絲微弱的暖意，在冰封的心底悄然浮起，可他轉瞬便清醒——這不過是老爺子拿捏他軟肋的手段。

“老爺，”謝尋抬眼看向沈振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顫抖，“您放心，我一定會回到少爺身邊。我定會護他周全，絕不讓他受半點傷害。”

沈振雄看著他眼底驟然燃起的堅定，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好，我信你。”

“不過，”沈振雄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厲，“這次回去，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硬碰硬。你要學著隱忍周旋，讓小硯真正接納你。這條路極難，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明白，老爺。”謝尋躬身應聲。

“但有一點，永遠不變。”沈振雄的聲音冷了幾分，徹底撕下溫和偽裝，“你明麵上眼線的身份不變，他的動向，必須如實告知我。你不能變成他的人，更不能瞞著我任何事。”

謝尋心頭又是一震。他方纔的僥倖徹底破滅，原來從頭到尾，自己都冇能跳出對方的算計。

再看向老爺子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隻覺得冰冷又狡黠，深不見底。

“謝尋，”沈振雄字字清晰，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威懾，“我信你，也不信你。彆讓我失望。記住，感情用事、刻意瞞我，不是護著他，是在害他。後果，你承擔不起，凡事三思。”

謝尋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指尖微微發抖，始終不敢抬頭。他清晰意識到，自己在這位沉浮半生的老狐狸麵前，所有心思都藏不住，稚嫩得可笑。

“擔起這份重任，獎懲規則必須分明。”沈振雄步步緊逼，壓迫感層層疊加，“做得好，獎勵是潑天錢財。可若是你偏向沈硯，刻意隱瞞導致出事，後果視事態而定；若是你兩麵三刀，倒戈旁人，對付沈家——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謝尋垂著眼，下頜緊繃。

“每次犯錯，必有重罰；每次立功，必有重賞。”沈振雄語氣淡淡，卻帶著生死重量，“獎勵是錢，懲罰，可能就是你的命。”

謝尋終於抬眼看向他。沈振雄神情依舊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若是害怕，現在便可抽身離開。”沈振雄看著他，“選擇留下，就得守我的規矩。怎麼選，你自己定。”

謝尋沉默良久，隻覺得身心俱疲。這一日，他不斷被逼著做選擇，可所有選擇，早就被老爺子堵死了退路。他垂眸，聲音沙啞低沉：“老爺，我能不選嗎？”

他抬眼看向沈振雄，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掙紮：“我回到您身邊做保鏢，我發誓，用命護著您……”

沈振雄抬手打斷他，語氣不帶半分商量：“我老了，你年輕，用你的命護我，不值得。沈硯不一樣，他是沈家的未來。”

他起身走到謝尋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無形的壓迫感將謝尋完全包裹。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謝尋的肩膀，掌心的力道不大，卻重如千斤：“彆把事情想得太複雜。隻要你不做錯事，我保你平安。在沈硯那裡，我也會壓著他，不讓他真的傷你分毫。”

“謝尋，我信你。”

謝尋望著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你缺錢，這是你的軟肋，也是你的把柄。”沈振雄直言不諱，“留下你，於沈家規矩而言本就是破例，這一切都需要代價，你心裡清楚。去留在此一刻，我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