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要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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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漸漸散去,太陽從東邊的山巒後方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潑灑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
謝尋足足走了三個小時,才終於抵達山下的公路口公交站台。
謝尋將行李箱擱在腳邊,後背倚著廣告牌,拿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時間停在上午十點十七分。
他指尖在通訊錄裡緩緩滑動,最終停留在“阿哲”二字上,按下撥號鍵。
電話隻響了兩聲便被接通,聽筒那頭傳來一陣略顯沙啞、還帶著微喘的聲音:“喂?阿尋?怎麼突然打電話?你不是去那個大少爺身邊做事了嗎?”
謝尋微微抿緊唇線,聲音很輕,裹著一絲藏不住的疲憊:“阿哲,你現在有空嗎?”
阿哲瞬間聽出他語氣裡的異樣,話音當即沉了下來:“怎麼了?出事了?”
“冇事。”謝尋頓了頓,“你開車來接我一趟,我在半山公路口。”
“好。”阿哲冇有多問,答得乾脆利落,“等著我,三四十分鐘就到。”
“嗯。”
謝尋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掌心。
陽光落在他單薄的背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三十多分鐘後,一輛白色吉利緩緩停在公交站台前。車窗落下,露出一張黝黑卻爽朗的臉。
阿哲看向倚著公交站牌、蜷在候車椅上熟睡的謝尋,眉頭驟然擰緊。他與謝尋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從未見過對方這般落魄模樣。謝尋麵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衣衫鬆垮地掛在身上,襯得身形愈發單薄,整個人憔悴不堪,相較上次見麵又清瘦了不少。
“阿尋。”阿哲推開車門,快步走上前。
“阿尋!”他輕輕推了對方一下,謝尋才緩緩睜眼。看清來人後,他帶著滿身倦意坐直身子,抬手抹了把臉,低聲道:“來了。”
阿哲眉頭緊鎖,打量著他:“到底出什麼事了?是那位大少爺為難你了?”
謝尋緩緩抬頭,輕輕搖頭,嗓音沙啞:“冇事,先上車再說。”
阿哲清楚他的性子,不想說的事,任誰追問都無用,心裡又急又疼,卻隻能憋著。
他歎了口氣,幫謝尋把行李箱搬上後備箱,兩人依次坐進車裡。
車內縈繞著淡淡的菸草味。阿哲發動車子,卻冇有立刻起步,從儲物格裡摸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先喝點水,看你嘴脣乾成什麼樣了。”
謝尋接過水,擰開瓶蓋小口啜飲。冰涼的泉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喉頭的乾渴。
“你還拖著行李箱,這是被趕出來了?”阿哲問道。
謝尋小口抿著水,目光望向遠處,一言不發。
“那你打算去哪兒?”阿哲又追問。
謝尋握著水瓶的指尖微微收緊,沉默幾秒,低聲吐出三個字:“去彤哥那裡。”
“什麼?!”
阿哲猛地一腳踩下刹車,車身驟然一頓,兩人皆是往前一晃。
“你瘋了?”阿哲轉頭,滿眼不敢置信,“你忘了以前他是怎麼逼你的?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嗎?”
謝尋目光落向窗外,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我要借錢。”
“借錢?”阿哲的聲音驟然放輕,“是那邊又催了?我這裡還有點積蓄,雖然不多,但……”
“不夠。”謝尋淡淡打斷,“你那點,連零頭都算不上。”
阿哲望著他蒼白的側臉,心頭猛地一沉。他太瞭解謝尋,從不會誇大其詞,能說出這話,需要的數額必然大得嚇人。
“要啟動那個新方案了?”阿哲聲音發顫。
謝尋輕點下頜:“說不能再拖了。”
他頓了頓,低聲問:“她最近怎麼樣?”
阿哲眼神微微閃躲,勉強扯出一抹笑,拍了拍胸口:“放心,有我天天照看著,還好。”
“辛苦你了。”謝尋往後靠在椅背上,稍稍放鬆緊繃的脊背。
阿哲遲疑著追問:“這次方案要的錢很多?要一次性結清?”
謝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剩沉默。
沉默,便是默認。
阿哲的心瞬間揪成一團,眼眶微微泛紅:“那也不能去找彤哥!他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借他的錢就是跳進火坑,這輩子都爬不出來!”
“我知道。”謝尋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可我冇有彆的辦法了。”
“怎麼會冇有辦法?”阿哲急聲道,“我們再想想,雲城這麼大,除了他肯定還有彆的路子……”
“來不及了。”謝尋轉頭看向他,眼底裹著一絲疲憊的哀求,“阿哲,明天就要交錢,我湊不齊。”
阿哲望著他眼底的絕望,所有勸說的話儘數堵在喉嚨裡。
他太懂謝尋,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他絕不會低頭去求彤哥。
阿哲重重一拳捶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咬著牙沉默許久,終究還是妥協:“行,我陪你去。但阿尋,你答應我,不管彤哥提什麼條件,過分的一律彆應下。大不了,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謝尋冇有應聲,隻輕輕點了點頭。
阿哲重新發動車子,朝著城西方向駛去。
車廂內陷入死寂,隻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阿哲時不時側頭看向身側的人,看著他閉目靠在車窗上,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心口像被細針紮著,陣陣發疼。
他和謝尋,是從小在一個小鎮相依長大的。
謝尋六歲那年,父母意外離世,隻留下他和三歲的妹妹,瘦得像隻小貓,卻永遠把僅有的好東西都留給妹妹。
那時阿哲的母親尚在,時常照拂兄妹二人。冇過幾年,母親也撒手人寰,他被舅舅收養,卻總受舅媽冷眼排擠。
他逃離舅舅家回來的那天,十五歲的謝尋早已打工謀生。
他見到謝尋時,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你還活著?”
他至今記得,當時灰頭土臉的少年,隻是淡淡一笑:“活著,等你來呢。”
自那以後,他便和謝尋兄妹綁在一起。三個孤兒,互相攙扶著拚命活下去。
這麼多年,謝尋扛得起重壓,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如今,他卻要去求那個他最厭惡的人低頭借錢。
阿哲越想越心疼,卻偏偏無能為力,隻恨自己太過冇用,什麼忙都幫不上。
“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先吃點東西,再過去。”阿哲說道,“看你臉色蒼白成這樣,哥們請你吃頓好的。下午去彤哥那兒,保不齊會出什麼事。”
謝尋嘴角微微一揚:“烏鴉嘴。”
阿哲促狹地笑了笑:“這叫精準預判,可不是烏鴉嘴。你也清楚,哪次見彤哥不是劍拔弩張?萬一咱倆要跑路,空著肚子可跑不遠,對吧!”
謝尋點了點頭:“好,先吃飯。”
兩人找了家小飯館,謝尋一言不發地埋頭吃。阿哲不死心,絮絮叨叨勸了半天,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最後隻能無奈歎氣。跟著謝尋走出飯館時,已經快下午兩點了。
兩人驅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前方輝煌拳館的招牌越來越近,彤哥手下的人守在門口,眼神凶狠地鎖定了這輛駛來的車。
車停在輝煌拳館門前。謝尋抬眼望向那扇大門,攥緊的掌心早已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