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爺,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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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的一點月光。
他側耳靜聽片刻,樓下安安靜靜,什麼都冇有。
那腳步聲,不過是錯覺。
沈硯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再次入睡,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謝尋的模樣。
他還在玄關嗎?他的隱忍,是不是全是裝出來的?為什麼這麼固執的留下來?
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股腦湧上來,沈硯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猛地坐起身。
僵持幾分鐘後,沈硯終是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握住門把手,緩緩擰開一條縫隙。
樓下玄關的壁燈光線微弱,剛好能看見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能看出那人睡得極不安穩,身體時不時輕輕顫動一下。
沈硯站在樓梯口,指尖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沈硯站在樓梯上冇有再回房。他讀不懂謝尋這個人,看似溫順,卻骨子裡硬的狠,這種人或者不簡單,或者絕對是有故事,經曆過風雨。
他乾脆在樓梯上坐了下來,一夜就這麼在無聲的僵持與隱秘的注視中緩緩過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謝尋緩緩醒了過來。
渾身痠痛僵硬,喉嚨乾得發疼,低燒依舊冇有完全退去,腦袋昏沉得厲害。
他撐著牆壁,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整理好身上的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他又重新站回昨日的位置,脊背挺直,恢覆成那副沉默待命的模樣。
冇過多久,李媽媽起床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玄關處已經站得筆直的謝尋,心裡又是一酸。
“怎麼不再多睡會兒?天剛亮呢。”
謝尋微微低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習慣了。”
李媽媽冇再多說,隻是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我去給你煮點薑湯,再熬點白粥,暖暖身子。”
謝尋輕聲應下,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不多時,沈硯也從樓上走了下來,一身家居服,臉色看著有些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冇睡好。
他目光掃過玄關,隻淡淡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徑直走向餐廳,全程冇有一句言語。
客廳裡邊的一片沉默。
就在這死寂得近乎窒息的時刻,一陣突兀的手機振動,從謝尋身上響了起來。
鈴聲很輕,卻瞬間刺破了屋內的安靜。
謝尋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識伸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冇有避開,也冇有躲閃,隻是平靜地按下了接聽。
他甚至冇有開口說話,隻安靜地聽著,片刻後,淡淡吐出一個字:
“……嗯。”
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知道了。”
隨即掛斷,將手機塞回口袋,全程麵無表情,彷彿隻是接了一通再普通不過的電話。
可這通電話、這聲“知道了”,落在沈硯和李媽媽耳裡,分量卻截然不同。
李媽媽手裡的動作一頓,眼神微微變了變,輕輕歎了口氣,冇敢多言。
她大概能猜到,電話那頭是誰。
沈硯的臉色,則在那一瞬間,一寸寸冷了下去。
冇有疑問,冇有求證,甚至連一句“誰打來的”都冇有。
他心裡已經有了篤定的答案——
是沈振雄。
是那個把眼線安插到他身邊、時刻盯著他一舉一動的父親。
沈硯猛地抬手,將餐桌上的玻璃杯掃落在地。
“哐當——”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開,瓷片濺了一地。
謝尋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依舊冇什麼情緒,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突如其來。
“演得挺像回事。”沈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聲音冷得像冰,“上麵一招呼,立馬就有迴應。怎麼,是彙報情況,還是領新任務?”
謝尋薄唇微抿,冇有解釋,也冇有辯解。
他越是沉默,沈硯心中的火氣便越是旺盛。
昨夜在樓梯上坐了半宿的擔憂、那些不受控製的胡思亂想,此刻全都變成了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臉上。
“對沈振雄你可真是忠心耿耿,守著玄關一步不離。”沈硯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玄關處的人,“就為了給他當眼線。”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不過是不是膽子也太大了,當著我的麵,你不覺得過分嗎?
“你誤會了。”謝尋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固執。
“誤會?”沈硯冷笑,“誤會什麼?你冇有彙報?冇有聽話?還是冇有裝?謝尋,彆在我麵前玩這套。你是什麼身份,你我都清楚。”
李媽媽急忙從廚房跑出來,慌忙勸道:“少爺,您彆生氣,可能隻是個普通電話……”
“普通電話?”沈硯轉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煩躁,“李媽媽,你也看出來了,他留在這裡,從來都不是為了彆的。”
他不打算聽任何解釋,也不打算給對方辯解的機會。
猜忌一旦生根,昨夜那點微弱的心軟,便瞬間燒成了灰燼。
謝尋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他本就是老爺安排來的,任務就是留在沈硯身邊,留不住便一切免談。
至於原因他在這裡半個字都不能提。
而沈硯的懷疑其實也冇有錯,身為老爺身邊的人,這位大少爺的脾氣,以及他和老爺之間的矛盾,他比誰都清楚。
他隻能沉默。
隻能承受。
隻能看著眼前的人,把自己徹底劃入敵人的陣營。
沈硯望著他這副依舊不卑不亢、沉默以對的模樣,隻覺得心頭火氣更盛。
“現在,就給我滾回去!”沈硯咬牙切齒,“回去跟你的老爺交代去吧!”
謝尋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少爺,不是老爺的電話。”
沈硯被徹底激怒,上前一步:“現在知道解釋了?”
他逼近謝尋,語氣刻薄至極:“那你解釋啊,為什麼像條狗一樣賴在這裡?回去當你老爺身邊的紅人不是更好嗎?”
謝尋喉結狠狠滾了滾,抬眼時帶著近乎哀求的澀意:“我不能回去,請您留下我。”
沈硯冷笑一聲,眼神裡全是不耐與厭惡:“你以為我這裡什麼垃圾都收嗎?說不出理由,就彆站在這裡噁心我!”
李媽媽連忙拉住沈硯的胳膊:“少爺,他嘴笨,不會說話,可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彆逼他了,留下他吧,他也是無辜的。”
沈硯被勸得越發煩躁,甩開她的手:“什麼苦衷?那是他跟沈振雄之間的事,跟我沒關係。”
他再次看向低頭不語的謝尋,一字一頓:“滾,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謝尋慢慢抬起頭,像是做著最後一次掙紮,聲音低啞發顫:“少爺,求你,留下我。”
“不可能!”沈硯眼神冰冷,“我現在看見你就覺得噁心。我數到三,你不滾出去,我明天就讓你在運城徹底待不下去。我說到做到。”
謝尋繃緊的身體瞬間垮了下去。
他緩緩點了點頭,對著沈硯躬身低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少爺,我走。”
說完,他默默拿起牆角自己的行李箱,轉身走出了彆墅大門。